十一月三十日，陰天。上午九點剛過，吳老闆就帶著周瑾瑜，從雜貨鋪後門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周瑾瑜換了一身更破舊的棉袍，戴了頂舊氈帽，臉上還抹了點鍋底灰，看起來像個不起眼的苦力或小販。吳老闆則挎著個籃子，裝作去採買。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在迷宮般的南市小巷裡穿行。吳老闆對這裡瞭如指掌，專挑僻靜無人的小路，時而停頓觀察，時而快速透過。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他們來到了靠近城隍廟區域的一條相對熱鬧些的街道。

吳老闆在一個賣針頭線腦的攤子前停下，假裝挑選，低聲對跟上來的周瑾瑜說：“前面路口右轉，就是春風得意樓的後巷。我不能陪你過去了。記住，下午三點，二樓‘聽雨軒’。我會在對面‘王記綢布莊’二樓窗戶邊看著，如果看到我摘下帽子扇風，就是有危險，立刻想辦法脫身。如果一切正常，你接頭後，不要直接回我那裡，去我們昨天說好的那個地方——福佑路‘悅來客棧’，用‘李默’的名字，我已經訂好了房間。”

“明白。”周瑾瑜低聲應道，將氈帽往下壓了壓，混入了人流。

他先沒有直接去春風得意樓，而是在城隍廟周邊轉悠起來。這裡商鋪林立，人流如織，小販的叫賣聲、茶樓的唱曲聲、算命先生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喧囂而充滿市井氣息。他看似漫無目的地閒逛，實則用眼角餘光仔細觀察著春風得意樓及其周邊環境。

春風得意樓是一棟三層的中式茶樓，飛簷翹角，掛著紅燈籠，門面頗為氣派。一樓是大堂，散客眾多，人聲鼎沸。二樓是雅座，用屏風或隔斷分開，相對安靜。三樓據說是包廂和賬房、倉庫所在，一般不對外開放。

他繞著茶樓走了一圈，記下了前後門的位置。前門臨街，正對繁華的豫園路；後門開在一條較窄的後巷，通往居民區，巷子兩邊堆著雜物，有幾個挑擔的小販在歇腳。茶樓側面還有一扇小門，似乎是通往廚房的。

他走進對面一家賣文房四寶的小店，假裝挑選毛筆，目光卻透過窗戶，觀察著春風得意樓的正門。進出的人形形色色，有穿著長衫的商人，有打扮入時的男女，也有普通的市民。暫時沒有發現特別可疑的人長時間逗留或反覆觀察。

但他注意到，在茶樓斜對面，一個賣香菸瓜子的小攤後面，坐著一個穿著黑色短褂、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似乎對生意並不上心，眼神不時瞟向茶樓門口。而在茶樓隔壁的成衣鋪屋簷下，也有一個蹲著抽菸的漢子，目光游移。

是巧合，還是……盯梢的？

周瑾瑜的心提了起來。他不能確定這些人的身份。可能是幫會分子，可能是警察局的便衣，也可能是特務。他必須假設最壞的情況。

他離開文具店，又繞到後巷。後巷相對安靜，但也有行人。他注意到後門旁邊堆著幾個空酒罈和竹筐，可以作為臨時的掩體。巷子另一頭通向更復雜的居民區，岔路很多。

偵查了一個多小時後，周瑾瑜對周邊環境有了初步瞭解。他找了一個偏僻的牆角，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 ，快速畫下了茶樓及周邊的簡易平面圖，標註了出入口、可能的觀察點、以及他發現的疑似盯梢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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