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跟著他往斷竹堆衝時,感覺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 身後的竹枝網 “啪” 地合攏,倒刺相互碰撞的聲音像無數把剪刀同時合攏,而那些逼近的黑影越來越近,能看清它們是用竹片拼成的人形傀儡,沒有臉的頭部嵌著兩顆發光的竹珠,珠子裡的水銀映出他們狂奔的影子,影子的腳下正長出雙生竹的根鬚,像要把他們牢牢釘在這片土地上。
阿竹的靴底剛踏上斷竹堆,最表層的竹稈就 “咔嚓” 裂開,露出裡面藏著的竹簡 —— 那些竹簡用紅繩捆著,竹片邊緣泛著暗紅色,像是浸透了血。她下意識伸手去撿,指尖剛觸到竹簡,膝蓋突然一軟,小腿肌肉像被擰成了麻花,痠麻感順著骨頭縫往上爬,逼得她死死咬住牙關,齒間滲出的血珠混著唾液嚥進喉嚨,腥甜得讓人作嘔。眼前的霧靄裡浮出個梳雙丫髻的女子背影,可那背影總在晃動,像隔著層被水打溼的紗,她使勁眨眼,睫毛上的霧珠卻滾進眼裡,疼得視線瞬間模糊。
“別碰!” 異鄉人拽開她的瞬間,右手的青筋突然暴起,像條扭曲的青蛇爬過手背。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攥著阿竹手腕的地方,皮肉都陷了進去,留下五道紫紅的印子。竹簡自燃的青綠色火苗竄起時,他的右腳突然傳來撕裂般的疼,低頭看見靴底的黑洞已爛穿,毒液正順著皮肉往膝蓋爬,所過之處的皮膚泛起青黑色,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紙,而潰爛的邊緣在抽搐,每一秒都有細密的水泡鼓起又炸開,濺出的毒液滴在斷竹上,“滋滋” 腐蝕出針孔大的洞。
陳五慌忙掏出靈竹淚往他傷口潑,左手卻不聽使喚地抖,竹筒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大半瓶液體都潑在了自己鞋上。他的胳膊肘突然撞到斷竹堆,麻木感順著手臂往肩膀蔓延 —— 不知何時被竹刺劃破的袖管裡,淡綠色的毒液正順著靜脈遊走,所過之處的皮膚泛起雞皮疙瘩,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皮下鑽。翻札記時,他的指尖突然抽筋,指甲深深掐進紙頁,把 “離魂水” 三個字摳成了破洞,紙頁邊緣的碎屑粘在汗溼的手心裡,癢得他想發瘋。
趙老四婆娘突然指著斷竹堆深處,脖頸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凸起,像條青色的蚯蚓。她的喉嚨裡發出 “嗬嗬” 的氣音,想說什麼卻被口痰堵住,只能使勁吞嚥,喉結上下滾動的幅度大得嚇人。那半塊玉佩射出紅光時,她的瞳孔突然收縮成針尖,盯著巖壁壁畫的眼睛眨都不眨,眼球上漸漸佈滿血絲,像要裂開似的。等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血珠滴在衣襟上,暈開成朵醜陋的花。
“壁畫在動!” 阿竹驚呼聲未落,胸腔突然一陣發悶,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她想大口喘氣,肺葉卻像被灌滿了沙子,每吸一口氣都帶著疼,肋骨的位置傳來陣陣抽痛,像是有根無形的線在往裡勒。畫中的傀儡從巖壁裡鑽出來時,她的後頸突然滲出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流,在腰間凝成冰涼的水痕,激得她渾身一顫,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 “咯咯” 的輕響。
異鄉人將竹笛橫在唇邊時,嘴唇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吹《廣陵散》變調的氣息斷斷續續,像個漏風的風箱。他的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氣都帶著血腥味,喉結滾動時,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堵在氣管裡,咳不出來又咽不下去。笛聲撞在巖壁上反彈回來時,他的耳膜突然一陣劇痛,眼前瞬間發黑,握著竹笛的手猛地垂下,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在笛孔裡,與殘留的毒液混在一起,冒出細小的氣泡。
阿竹的影子在巖壁上扭曲時,她的太陽穴突然突突直跳,像有根針在裡面鑽。梳雙丫髻的虛影摘下銀簪的瞬間,她的鼻腔突然湧上股熱流,鮮紅的血順著人中往下淌,滴在胸前的錦囊上,與緞面的雙生花圖案暈在一起,像朵被血染紅的殘花。虛影的聲音鑽進耳朵時,她的頭突然一陣眩暈,腳下的斷竹堆開始旋轉,像個不停轉動的陀螺,逼得她死死抓住異鄉人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西側的黑影逼近時,阿竹抓起斷竹尖刺破指尖,疼得渾身一顫,可指尖的血珠卻流得很慢,像是凝固了似的。她的手臂突然發軟,斷竹尖差點掉在地上,只能用牙齒咬住手腕的皮肉,借疼痛保持清醒。等發現傀儡腳掌下的黑色粉末時,她的膝蓋突然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 長時間的緊張讓她的小腿肌肉徹底痙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腳踝的關節發出 “咔嗒” 的脆響,像是隨時會斷掉。
異鄉人晃了晃時,眼前的景象突然分成了兩半:阿竹的臉在左邊模糊成一團,斷竹堆在右邊扭曲成怪物的形狀。他想扶住什麼,手臂卻重得像灌了鉛,抬到一半就 “咚” 地砸在斷竹上,震得傷口一陣劇痛,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流,滴進眼睛裡,澀得他睜不開眼。說出 “別管我” 三個字時,他的聲帶像是被砂紙磨過,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濺在阿竹的衣襟上。
阿竹將玉佩塞進他手裡時,指腹的皮膚因為長時間用力而發白起皺,像泡了很久的海帶。她背起異鄉人的瞬間,腰椎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要斷成兩截,膝蓋彎到一半就再也動不了,只能用盡全力往前頂,關節發出 “咯吱” 的聲響,像是在抗議。鑽進巖壁縫隙時,她的肩膀被凸起的竹根刮破,血珠順著手臂往下流,滴在異鄉的頭髮上,可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 渾身的神經都在尖叫,麻木感正從四肢往心臟蔓延。
暗河的水聲越來越近,可阿竹的聽覺卻在衰退,那些聲音像是隔著層厚厚的棉花,模糊又遙遠。她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覺:青瑤的呼救聲裡混著嬰兒的啼哭,異鄉的呼吸聲變成了傀儡的 “咔嗒” 聲,而自己的心跳,正越來越慢,像面即將停擺的破鼓。唯有胸前發燙的錦囊在提醒她:不能倒下,絕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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