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籠罩著尚未完全甦醒的青牛鎮。屋簷滴著露水,青石板路溼漉漉的,反射著天際那一抹慘淡的灰白。
老陳領著阿憂,沒有走大路,依舊穿梭在迷宮般的小巷裡。他腳步很快,不時警惕地回頭張望,或是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竹籃裡的雞蛋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籃底沾著泥土的工具偶爾發出輕微的磕碰聲。阿憂緊跟其後,一隻手始終按在懷裡——那裡,油紙包裹的硬物緊貼著肌膚,冰冷,卻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
他們繞了遠路,避開了可能早起的攤販和行人,最終從一條僻靜的後巷,繞回到了老陳的包子鋪後門。
鋪子裡爐火未生,一片清冷。老陳閂好門,將竹籃放在案板上,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額頭上已見汗珠。他顧不上擦汗,轉身急切地看著阿憂:“東西呢?”
阿憂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油紙不大,被泥水浸透了大半,邊緣破損,散發出土腥和鐵鏽混合的怪異氣味。他小心地將其放在乾淨的案板上,和老陳一起,屏住呼吸,一層層揭開。
油紙裡,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顏色黝黑、入手沉甸甸的令牌。令牌非鐵非木,質地似石似玉,冰涼刺骨。正面陰刻著一個猙獰的圖案:三道扭曲的、如同毒蛇般交纏的黑水波紋,環繞著一個空洞的骷髏眼窩。背面則是一個古樸的“令”字,筆畫粗獷,帶著一股蠻橫的戾氣。令牌邊緣沾著新鮮的溼泥,還有些許暗紅色的、疑似血跡的斑點。
“黑水令!”老陳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異常凝重。他拿起令牌,湊到從門縫透進的微光下仔細端詳,手指摩挲著那三道黑水紋,“沒錯……是那群殺才的東西!這‘黑水紋’和‘骷髏眼’,是他們黑水幫頭目‘黑老三’的標誌!這玩意兒,等閒不會離身,更不會輕易留下……看來那‘影’說的不假,張彪真是被黑水幫做掉的,還特意留下這令牌嫁禍……”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後怕和憤怒。“臥牛崗的‘過山風’……好狠的手段!既要張彪的命,又要嫁禍趙瘸子,攪亂青牛鎮……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阿憂盯著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令牌,心中也是翻騰不已。這冰冷的鐵證,坐實了趙瘸子的無辜,也印證了昨夜“影”所言非虛。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感到一股寒意——黑水幫,臥牛崗,這些平日裡只存在於鎮民茶餘飯後恐怖故事裡的名字,如今竟真切地伸出爪子,攫住了他身邊人的生活。
“陳叔,現在我們怎麼辦?直接拿這令牌去縣衙?”阿憂問道。
老陳沉吟著,緩緩搖頭:“直接去縣衙……恐怕不妥。”他放下令牌,眉頭緊鎖,“縣衙水深。張彪這案子,既然有人能做偽證,能把趙瘸子扣得那麼死,難保衙門裡沒有他們的人,或是被他們買通了的胥吏。我們貿然拿著令牌去,萬一被扣下,反咬一口,說是我們偽造的,或是與黑水幫有勾結,那就更糟了。趙瘸子出不來,我們自己也得搭進去。”
阿憂心中一凜。老陳的擔憂不無道理。昨夜“影”也說過,有人“鐵了心”要把案子釘死。這背後恐怕不止是黑水幫和過山風那麼簡單。
“那……找周先生?”阿憂想起那位睿智沉靜的蒙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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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蘇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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