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驥是被宮人叫醒的,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剛矇矇亮,他盯著屋頂的茅草,腦子裡還在回放昨晚的噩夢——夢裡他站在沙龍上,士人們圍著他罵“褻瀆詩書”,南子笑著遞給他一把青銅刀,讓他“自證清白”。打了個寒顫,他趕緊爬起來,穿上那身唯一還算乾淨的麻布衣,揣好畫滿鬼畫符的木片,跟著宮人往宮殿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得發虛。
今日的廳堂比昨日更氣派,地上鋪著織著雲紋的席子,踩上去軟乎乎的,矮案上擺著青銅爵、陶豆,裡面盛著乾果和蜜餞,十幾個穿絲帛、戴高冠的人已經跪坐在案後,手裡捧著竹簡,低聲交談著,偶爾有人抬頭看他,眼神里帶著好奇,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南子坐在主位的錦榻上,手裡把玩著塊玉佩,見他進來,嘴角勾起熟悉的玩味笑意:“馬使者來了?快坐,今日可要好好聽聽你的高見。”
馬驥硬著頭皮在靠近南子的位置坐下,剛坐穩,就有人拿起竹簡,清了清嗓子:“今日論《詩》,某以為《衛風·碩人》堪稱典範,‘手如柔荑,膚如凝脂’,以比興喻美人,既顯諸侯之女的尊貴,又藏對衛莊公的諷諫,不知諸位以為如何?”
這話一齣,立刻有人接話:“公此言差矣!《碩人》雖美,卻不及《邶風·凱風》之情真,‘凱風自南,吹彼棘心’,以風喻母恩,字字泣血,實乃孝悌之佳作!”
“不然不然!”又一人搖頭,“論諷諫,當屬《魏風·碩鼠》,‘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以鼠喻貪吏,言辭犀利,直擊時弊,此乃《詩》之‘刺’的精髓!”
馬驥聽得腦袋發懵,手裡的乾果都忘了嚼——什麼比興、諷諫、孝悌,這些他只在語文課本上見過的詞,此刻從士人口中蹦出來,還帶著各種他聽不懂的隱喻,跟聽天書沒兩樣。他偷偷瞄了眼旁邊計程車人,對方正拿著竹簡,手指點著上面的字,眉頭皺著,像是在琢磨什麼深奧的道理,馬驥心裡吐槽:“不就是首寫美人的詩嗎?至於想這麼多?這跟過度解讀閱讀理解有啥區別?”
沒等他吐槽完,南子的聲音又響了:“諸位高論,皆有道理。只是馬使者周遊列國,採民風、聽俚曲,想必對《詩》另有一番見解,不如也說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馬驥身上,有好奇的,有等著看笑話的,還有個戴玉冠計程車人,嘴角撇了撇,眼神里滿是不屑,像是在說“一個鄉野來的痴人,能懂什麼《詩》”。
馬驥後背瞬間冒出汗,手裡的乾果差點掉在席子上。他急中生智,想起昨天聽人提到的《碩鼠》,趕緊清了清嗓子:“呃……諸位大人說得都對!不過依在下淺見,《碩鼠》這篇,最妙的不是諷諫,是它的節奏感!‘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一句比一句有力,尤其是最後‘逝將去女,適彼樂土’,那股子‘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去找好地方’的決絕勁兒,太帶感了!要是配上鼓點,簡直就是……呃,‘搖滾風範’!能讓人聽了就想站起來走!”
“搖滾風範?”席上瞬間安靜下來,士人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滿是茫然,有個年輕士人忍不住問,“使者所言‘搖滾’,乃何意?是一種樂律嗎?”
馬驥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打哈哈:“是……是一種很有力量的風格!對,就是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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