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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恩錄_雙頭鶴(2)

鄭氏剜了林氏一眼,自覺受辱,遂接下來也不再出言,帶著林氏告退離去,沈寤倒是對李氏多了分讚賞,連帶著連適才的怒氣都消散幾分,他看著衛令道:“既是如真替你求情,我看在她的面孔倒是寬容你一些,不過你許逆父親卻為真,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按照沈氏家法,應當受滿三十鞭才是,改用竹鞭。”

衛令勾唇笑道:“那阿父便來,我的生死也不過是您句話的事,阿父要打要罰,我又能說不麼?”

“好得很,瞧你小小年紀就是這幅伶俐利齒,不敬長輩的模樣,若今日不長教訓,來日必定給沈氏招致更大的禍端,今日我就儘儘為人父的責任,你要恨便恨自己不知輕重,目無尊長。”沈寤氣惱道,“來人,上家法。”

衛令跪得筆直,在她看來是免不去這頓家法的,不過她也覺得自己該受這家法,好將仇恨記得更加深切些,而且區區三十鞭,比起從皇禁臺爬上來的那條血路又算得了什麼?還未及她準備,勁風伴著竹鞭拍打皮肉的清脆聲響呼嘯在她的耳邊,她皺了眉,卻忍痛沒有吭聲,她不願意在這群人面前展現自己半點脆弱,她死死地緊咬著下唇,目光落在正中央的祠牌上,沈氏族人的祠牌都在上面供奉著,但卻沒有為妾的女人,哪怕沈寤生母的牌位也不在上面供奉。

當真是好生倔強,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現在也是出息了,生了你這麼個犟種,原本看你也還算乖順,卻不想內裡是個反骨的,是,從前是茍刻了你與衛小娘,可這也不是你懷逆雙親的理由,須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雙親,怎好不敬雙親,你這可是大不敬行為,若放在別處,拉你去砍頭那都是使得的,你現在享受的錦衣玉食都來自於國公府,有什麼資格頂著國公府的名頭去私交皇城司,那是個怎樣吃人不吃骨頭的地方你心裡不清楚?它的背後又有北戎完顏氏,拓跋氏,牽涉兩王兩相還有皇室,一旦油染上那可就洗不清了,國公府本來就處在風口浪尖上,你還給我鬧這出,往後你就禁足府上,給我好生地反省。”

沈寤搶過竹鞭在她身上又抽了一鞭,殷紅的鮮血往外冒出,油溼了她的後背,看得人觸目驚心。

衛令強忍著沒有出聲,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如同火燒灼一般,其實上一世這般刀光劍影過來,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鋒上,一不小心或者有所鬆懈就會性命不保,她也忘記當時的每一夫是怎麼扛過來的,只覺得每天生活在濃重的迷霧中,無論她如何掙扎她也無法撥開那層迷霧,尋找到真相,比起前世,如今真相好像就在眼前,可是面對這錯綜複雜的時局,她還是覺得偶爾那絕望的窒息感如同迅速漲揚的浪潮將她層層淹沒,而她若自己不想掙扎,就會悄無聲息地沉入海底。她的視線被汗液佔據,漸漸開始模糊,也不知過了多久,燭火都漸漸昏暗了,鞭子才停下來。她的目光漸漸地再次清明起來,落在窗邊倚著的頎長人臉上,一襲殷紅的顏色一閃而過。

衛令被新的婢女連杏扶著趴在床榻上,連杏是新採買入府的丫頭,年紀才十三歲,臉圓眼睛大,生得一副討喜的模樣,只可惜人卻有些膽怯。

青塢因為謀害沈衛以及她不肯說出血橙玉扳指的來歷被衛令關在一個隱秘的地方,衛令淡淡地掃了眼這個新來的小婢女,冷聲道:“你的青塢姐姐還是什麼都不肯說麼?”

眼見要給出交代的期限也快到了,但是她又不能將青塢供出去,否則之前就是在做偽證,而且鄭氏那邊又盯得緊,青塢長時間不在府中出入也未免惹人生疑,屆時怕是更不好交代,她略略思索了會兒,見鄭氏那邊還不知青塢被關的事情,以為青塢真的回去侍奉病母,那看來這小頭倒也還是真的忠心,不是鄭氏或者老太太的人,也是鬧了那麼出還敢往她的院裡塞人,那也當真是太蠢了些。

倒不如現在這樣,待她完全放鬆警惕,而眼前這個人猶如張白紙,待她將連杏培養成心腹後再進行收買會來得高效簡單,這群在深居大院裡討生活的那都是千年的狐貍精,而女人的戰場又不比男人,女人的戰場更為精細,拿捏的是情分與利益,而且利益太少,爭來爭去都是後院上的地位,可男人卻不同,他們可以算計江山,算計家國,算計女人,而被男人搶奪了政治權利的女人還得被迫接受男人們的奴役,感恩男人給予的一小片生存之地,這太不公平,如果女子也存在朝堂與江山上立足的權利,她又何必扮作男人?女性的一切都是美的,她們智慧且機敏,她們的脾性與細膩其實比男人更適合活在朝堂裡,那麼真有這樣的一天,她們也就不用將自己的聰明與智慧浪費在這裡。

她平定下起伏的心緒,對著連杏道:“給我上藥,然後叫人備馬,我準備去一趟外莊。”連杏藉著燭火散發的光線看了眼她後背淨汙的傷口,皮肉翻卷正在外溢著淋漓的鮮血,竹鞭刮落的木屑還殘留在傷口上,這般破碎且細密的疼痛更想讓人發瘋。

連杏對著這樣的傷口實在是難以下手,正猶豫間,一雙手從她的左側伸了過來,她完全沒有防備,因此被嚇了一大跳,而A則早已察覺到此人身上熟悉的內功與氣息,不用抬頭就知道來的是誰,知道此人臉皮賤厚,趕也趕不走,乾脆任他留下,轉而對連杏淡淡地吩咐道:“退下罷,這裡不用你伺候了,但切記不可向任何人提及這裡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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