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著凹凸不平、佈滿碎石子的街道往前走，耳邊的打鐵聲漸漸從鏗鏘有力變得稀疏零散，取而代之的是婦人哄孩子的呢喃、破舊風箱呼嗒呼嗒的疲憊聲響，還有牆角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撕咬一塊發黴的麵包。

走到街角第三間鋪子時，林恩突然停下了腳步。這家鐵匠鋪比第一家還要小上一圈，門口堆著幾捆劈好的柴火，柴火棍上還沾著溼泥，門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門神畫，畫紙邊緣已經卷起了毛邊，門神的臉被油煙燻得模糊不清，只剩一雙瞪圓的眼睛還透著點生氣。鋪子的木門虛掩著，縫隙裡沒傳來打鐵的鏗鏘聲，只有一陣輕微的聲，像是有人在用細銼刀打磨什麼精密的物件，帶著種小心翼翼的專注。

有人在裡面。橡木壓低聲音說，他粗糙的掌心貼在門框上，能清晰感受到屋內有一道微弱卻鮮活的生命氣息，像剛抽芽的樹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與不易察覺的緊張。林恩輕輕推開門，老舊的門軸因為缺油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動，那聲音在寂靜的午後格外突兀，屋內的聲瞬間戛然而止，彷彿被掐斷了喉嚨的蟬。

鋪子內部昏暗得像蒙著一層灰布，只有屋頂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進些許斜斜的光線，在地面投下一塊亮斑，空氣中瀰漫著鐵屑、木炭和機油混合的刺鼻味道，嗆得人忍不住想咳嗽。屋子中央擺著一個邊緣磨得發亮的簡陋鐵砧，砧子上放著一把半成品的馬蹄鐵，邊緣還帶著沒銼平的毛刺，旁邊的工作臺上散落著幾把大小不一的銼刀、小錘子和一個裝著鐵釘的鐵盒，盒蓋歪歪斜斜地掛在邊上。

一個穿著灰撲撲粗布衣裳的少年正蹲在工作臺邊，聽到動靜後猛地站起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半圓形的細銼刀，手背沾著不少銀灰色的鐵屑，臉頰上蹭了一道黑印，從顴骨一直拉到下頜，像只受驚的小獸般睜著圓溜溜的棕色眼睛，瞳孔因為緊張縮成了小點，死死盯著他們。

你、你們是誰？要打東西嗎？少年的聲音有些發顫，尾音還帶著點變聲期的沙啞，眼神卻下意識地瞟向鋪子最裡面的角落。那裡堆著幾個蓋著黑布的破舊木箱，木箱的縫隙裡似乎塞著些乾草，不知裡面藏著什麼。

林恩注意到他這個急促的小動作，心裡微微一動，指尖摩挲著袖中父親留下的機械齒輪吊墜，但沒有立刻點破，只是放緩語氣，儘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溫和：我們路過這裡，想找你師傅打聽點事，他不在嗎？

提到師傅，少年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些，像是找到了一點支撐，他把銼刀輕輕放在工作臺上，金屬與木頭碰撞發出的一聲輕響，手指卻不安地摳著衣角。那裡的布料已經磨得發白，還打了個補丁。

師傅去北城區給洛克男爵送馬蹄鐵了，得傍晚才能回來。你們找他有什麼事？要是打農具或者修武器，我、我也能做，就是慢一點......他說著，挺了挺胸膛，單薄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倔強，像是想證明自己不是隻會添亂的學徒，但眼神里的底氣不足還是藏不住，說話時不停偷瞄林恩的表情。

林恩打量著少年，他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身形單薄得像根被風吹彎的蘆葦，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但手指卻很靈活，剛才攥著銼刀的姿勢標準而穩定，指腹還有層薄薄的繭子，顯然是跟著師傅紮紮實實學了些時日。

艾莉婭走上前，從揹包裡拿出一塊用油紙仔細包著的麥餅遞過去，油紙開啟時還帶著點溫熱的香氣。我們不是來打東西的，就是想問幾個問題。你叫什麼名字？少年猶豫了一下，視線在麥餅上停留了兩秒。

那麥餅色澤金黃，看起來鬆軟可口，和他平時吃的粗黑麵包完全不同，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指尖因為緊張有些發涼，小聲說：我叫託姆。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麥餅，眼睛瞬間亮了亮，像是吃到了什麼珍饈，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但很快又抿緊了嘴唇，把剩下的麥餅緊緊攥在手裡，似乎想留著等師傅回來。

林恩見託姆的戒心稍減，便順勢問道：託姆，你跟著師傅學打鐵多久了？除了打鐵，有沒有見過師傅修過別的東西？比如......機械？機械四個字剛出口，託姆臉上的表情瞬間像被凍住了，手裡的麥餅一聲掉在地上，碎屑撒了一地。他猛地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工作臺上，導致上面的小錘子一聲滾落到地上，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鋪子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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