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在找傳令兵。副官說。電話線斷了。營部那邊接不通。要有人過去一趟。

沒有人動。

當副官打算走時。

我去。勒布朗說。

他彎腰把鞋帶繫緊了一點。

在連部接過手寫命令，勒布朗就出發了

他從副官身邊走過去，走出洞口，走進戰壕裡那些正在持續飄落的灰塵和碎土中。他的背影在副官的視野裡走了大約十步，然後拐過一個彎，消失了。

勒布朗沿著交通壕向後方移動。

炮火比他預想的更近。炮彈每一刻都在落下，每一次爆炸都讓腳下的地面從深處拱起來一次。他走了一段，停下來，等那波爆炸過去的間隙再繼續走。但間隙越來越短，他等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在一段被炮火掀掉了半邊壁面的戰壕裡停下了。他蹲下來，背靠著剩下那一半完好的壁面，把身體壓低，鋼盔的邊緣貼著頭頂上方的那一小片天空。爆炸聲從北面湧過來，穿過他蹲著的那一小段戰壕，像一陣持續的風，只是這陣風裡裹著泥土、碎石和正在燃燒的粉末的氣味。

他面前的地面上，有一片被炮彈震落的泥塊。泥塊的表面是乾的，底下是溼的。他低著頭看著那塊泥，沒有去碰它。他的呼吸很短，每次吸氣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胸口往上頂了一下，每次呼氣都帶著一點滯後的顫。

他站起來繼續走。

他只是感覺到天正在變得更亮，炮火揚起的煙塵把陽光過濾成一種渾濁的、像舊紗布一樣的淺黃色——他在一段已經無法被稱作戰壕的窪地裡停了下來。窪地的底部積著一層淺水，水面在震動中持續地泛著細碎的光。他蹲在水邊，用手捧了一捧水灌進嘴裡，水是冷的，帶著泥土的味道和一股很淡的鐵鏽氣息。他灌了兩捧，然後用手背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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