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都總統府的書房裡，夜色已經沉澱下來，窗外的城市燈火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暈，季博達坐在那張寬大的皮質椅子裡，面前攤著幾份已經標記過的地圖和報告。他沉默了一會兒，在腦子裡把當前整個非洲之角乃至整個大陸的棋盤重新過了一遍。摩加迪沙那邊狂龍已經把西大的部隊拖入了一場消耗戰，而且節奏保持得相當不錯，但西大不會永遠把注意力鎖定在那片城區，如果他們找到機會把重心轉移到其他方向就會打亂卡桑加現有的兵力分佈。他需要確保不管西大在那個戰場投入多少精力，其他方向上都有足夠的事情讓他們不得不分散注意力。他拿起桌上的衛星電話按下一個加密號碼，電話那頭在響了兩聲之後被接了起來，傳來的聲音低沉而簡短，“老大，有什麼指示？”那是喪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像一塊鋪在水底多年的石頭，表面光滑但重量堅實。

季博達靠著椅背，“狂龍那邊打得火熱，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喪彪說，“南非方向的部隊還在按兵不動，拉馬福薩這段時間主要精力放在整合聯合體內部的幾個部門上，沒怎麼對邊境線上的小摩擦做出特別的反應，莫三比克和辛巴威那邊的駐軍也維持在正常巡邏狀態。”季博達說，“現在西大已經在聯合國大會上把歐洲國家拉進來討論了，下一步他們可能會對狂龍那邊施加更大的壓力。我的想法是，你在南邊弄出點動靜出來，不需要大規模開戰，但要讓他們在南部非洲方向感受到有一些事情正在發生，使得他們需要重新調整關注的重心和資源的分配。南非那邊不管怎麼選，他們都要停下來評估一下你那些動靜意味著什麼，評估本身就會消耗時間和精力。西大如果想讓南非在這個方向上保持穩定，他們就需要在情報、外交甚至後勤補給上花額外的功夫。你那邊的壓力一旦形成，他們就沒有那麼多餘力去考慮怎麼向摩加迪沙增加更多兵力了。”喪彪沒有立刻回答，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他那標誌性的沉穩聲調，“我明白。可以先從邊境巡邏頻率入手，把原先每週兩三次的常規巡邏增加到每天一次，同時在幾個關鍵路口設立臨時的檢查點，名義上是為了防止非法越境和武器走私，不需要對任何車隊動手，但足以讓對面部隊提高警覺。如果他們派觀察哨或者無人機來核實，我們就讓幾支沒有標識的小型隊伍在距離邊境大約一兩公里的範圍內做一些看似戰術調整的移動，做出正在調整部署的跡象但又不完全暴露真實意圖。這種做法消耗不了多少資源，但足夠讓南非方面開始反覆評估我們到底打算做什麼，他們要是不放心就得加強自身的警戒，緊張的氣氛一旦形成就需要時間來消化。”季博達輕輕敲了兩下桌面，“這個節奏控制得當的話，他們要用至少一到兩週的時間才能確認那些動靜是不是具有進攻性質的前兆，在那段時間裡他們的注意力和資源會有一部分被固定在那裡。你那邊還有什麼需要調配的東西嗎？”喪彪說，“暫時不缺，現有的後勤儲備夠用三個月左右，如果需要更長時間的邊境壓力，可能要在兩個月後補充一批反裝甲彈藥。”季博達說，“到時候我會想辦法給你送過去，保持線上聯絡。”

掛了喪彪的電話後，季博達沒有停頓，直接撥了另一個號碼。這次接通的速度更快，半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時帶著那種長期在北方乾燥環境中形成的微微沙啞音色，“總統，這麼晚打過來，北方是不是有什麼變動？”季博達說，“北方暫時沒有大變動，但我需要你在西非方向發力。喪彪那邊會在南部製造一些邊境摩擦來分散西大和南非的注意力，西非方向也要同步配合起來，讓整個非洲大陸的不同區域都出現一些讓他們必須關注的變化，這樣他們就不可能把全部力量都集中在索馬利亞一個點上。你那邊的沿海各國經過前兩年的滲透和置換，已經有一定的控制基礎了，我需要你把那片區域的主動姿態再提升一個等級，透過生產建設兵團已建成的幾個主要定居點向海岸線方向擴充套件控制範圍，優先選擇那些與現有交通線銜接相對順暢的路段，逐步建立起連線沿海港口與內陸定居點之間的補給走廊。控制住那些走廊之後，你的部隊就可以在沿海任意一點對任何試圖靠近的外國船隻形成一定的實際影響，這種影響不用透過開火來實現，只要讓他們意識到沿海區域的活動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完全自由就夠了。西大如果覺得索馬利亞沿岸不夠安全，他們就會考慮啟用其他港口，但如果西非沿岸同樣存在不穩定的因素，他們的選擇就會減少，評估和部署的時間都會拉長。”

半耳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完了整段話，然後說，“西非沿海那些國家的政府軍雖然數量不多，但分散在多個港口和城鎮，如果同時展開推進可能會讓個別地區反應過度。我的想法是先從三個方向同時推進，一個方向從茅利塔尼亞沿海向南延伸，把現有的幾個定居點與海岸線之間的空地填滿，然後在每個關鍵位置設立永久性的補給站和了望設施，不需要修建大型軍事工事，只要讓那片區域看起來已經形成了一種持續性的活動狀態即可。第二個方向從幾內亞灣那邊沿著海岸線向東擴充套件幾個小型定居點的範圍，讓沿途的村莊逐漸納入我們的後勤網路中。第三個方向在塞內加爾和甘比亞之間那段相對較短的海岸線附近進行更多的日常巡邏和物資轉運，形成一種常態化存在的印象。這三個方向同時進行的話，西大在西非的情報網路就會出現一段時間的混亂期，因為他們會收到來自三個不同區域的報告，需要分別核實和評估，這本身就會消耗他們大量的精力。”季博達說，“這個方案可行，不需要追求速度，只要保持持續穩定的推進態勢就好。另外，如果西大在西非方向加強了軍事存在來應對你的動作，你可以視情況採取一些有限的阻滯措施來延緩他們的節奏，具體的尺度和時機由你自行判斷。”半耳應了一聲，“明白了，我會在一週之內啟動這三個方向的推進計劃，到時候會有詳細的進展報告發回金都。”季博達說，“需要補充的後勤物資和人員，提前跟老鼠那邊協調，他會優先保障你的需求。”

放下電話後，季博達又在椅子上坐了片刻，他把喪彪和半耳分別提出的方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這兩個方向的推進節奏不會互相沖突，也不會過度消耗後勤資源。喪彪在南部的動靜屬於警戒層面上的提升，消耗的兵力和物資相對有限，但足以讓南非和西大在這段時間裡將一部分精力分散到南部非洲方向。半耳在西非的推進則更加積極，多個方向同時擴充套件控制範圍的做法會讓西大在西部海岸線上感受到一種逐步蔓延的壓力，而那種壓力的來源和目的並不明確，使得評估工作變得更加困難和耗時。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遠處鍊鋼廠高爐的紅光依然在夜空中穩定地燃燒著，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腦子裡繼續盤算著接下來幾天裡各個方向可能出現的反饋，以及那些反饋到來之前需要提前做的準備。喪彪那邊的哨卡和檢查站應該在兩天之內就能完成初步部署，半耳那邊的三個推進方向也需要在初期階段保持低調，讓當地觀察者難以判斷這些新出現的活動究竟是臨時性的巡邏還是長期存在的趨勢。這些不同方向上的力量調動和調整，雖然各自規模不一，但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張不斷向外擴張的網，每一個新的動點都會讓對方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來應對。季博達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標已經滑過了午夜，窗外的金都夜色靜謐而深遠，他知道在那些他所看不到的遠方，喪彪和半耳已經在各自的指揮部裡開始安排具體的任務和路線了，而那些安排將會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逐步轉化為地面上的實際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