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季博達在出發前對她說過的話,“打厄利垂亞不是為了佔領,是為了震懾。要讓整個非洲知道,誰敢在我們的後院點火,誰就得死。”小紅當時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她不需要說,她只需要打。從卡桑加走出來的女人,沒有一個是不懂戰爭的。
厄利垂亞的地下掩體裡,總統再次撥通了西大的加密電話,這一次他的語氣不再哀求,而是近乎絕望。“我們的部隊已經被打散了,阿斯馬拉以南已經沒有成建制的防禦力量了。如果你們再不提供直接的軍事援助,我們只能投降了。”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西大非洲司令部的那位將軍用一種近乎冷漠的語氣說,“總統先生,我們理解你們的處境,但直接的軍事介入不在我們的選項之內。我們會繼續提供情報支援,協助你們組織城市防禦戰。阿斯馬拉是一座大城市,有幾十萬居民,卡桑加如果強攻,會付出慘重的代價。這是你們的優勢。”總統聽完這話,差點把電話摔了。城市防禦戰?拿平民當盾牌?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阿斯馬拉將變成一座血肉磨坊,意味著成千上萬的平民將死於戰火,意味著他的國家將徹底淪為廢墟。但他還有選擇嗎?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說,“好,我們會打到底。”
小紅和狂龍會師的那天,天氣晴朗得有些不真實。兩支部隊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上相遇,士兵們互相擁抱,交換著香菸和巧克力。狂龍從裝甲車上跳下來,大步走向小紅,臉上那道傷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他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小紅,你那邊打完了?我那邊還有幾股殘匪在山裡躲著,要不要借點人給我?”小紅白了他一眼,“你自己搞不定?”狂龍哈哈大笑,“搞得定,搞得定,就是嫌麻煩。要不你直接給我派個師,我三天掃乾淨。”小紅沒理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指揮車。狂龍在後面喊,“誒,晚上喝點?我那邊有從繳獲里弄到的威士忌,蘇格蘭的,好東西!”小紅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留著你自己喝吧,明天還要進攻阿斯馬拉。”
進攻阿斯馬拉的命令是季博達親自下達的。他在金都的總統府裡,對著地圖沉思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小紅的加密號碼。“阿斯馬拉不要強攻,圍起來,斷水斷電,讓他們自己崩潰。能不打就不打,我們不缺這點時間。”小紅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掛了電話。她知道季博達的意思,不是怕傷亡,而是不想在國際上留下屠城的把柄。圍城是慢了點,但安全,穩妥,政治上沒有後遺症。狂龍對這個決定很不滿,他蹲在裝甲車的陰影裡,嚼著壓縮餅乾,嘟囔著,“圍城有什麼意思?直接衝進去,一天就完事了。”小紅的參謀長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狂龍將軍,這是總統的命令,您還是忍忍吧。”狂龍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壓縮餅乾袋子扔在地上,“行行行,圍城就圍城。不過先說好,城破了之後,第一支進城的部隊得是我的。”參謀長沒接話,笑著走了。
圍城持續了半個月。小紅和狂龍的部隊從東、南、西三個方向包圍了阿斯馬拉,唯獨留下了北面的通道,給城裡的居民逃生的機會。聯合國和人道組織趁機撤走了大量平民,厄利垂亞政府軍試圖混在平民中逃跑,但小紅的部隊在檢查站設定了嚴密的甄別程式,凡是適齡男子,一律扣留。厄利垂亞總統在圍城一週後,透過第三方渠道向季博達傳遞了和談的訊號。季博達讓老鼠回覆,“無條件投降,保證你和你的家人安全離開厄利垂亞。否則,城破之後,你們自己承擔後果。”總統猶豫了三天,最終還是接受了條件。他簽署了投降書,帶著家人和親信乘坐西大提供的飛機離開了阿斯馬拉,飛往一個不知名的國家流亡。訊息傳來時,狂龍正在前線指揮部裡打盹,被副官叫醒,揉了揉眼睛,“投降了?就這麼投降了?我還沒打夠呢。”副官笑著說,“將軍,戰爭結束了,我們可以進城了。”
狂龍帶著他的部隊第一批開進了阿斯馬拉,街道上空蕩蕩的,市民們躲在屋裡,從窗簾的縫隙裡往外看。狂龍坐在裝甲車上,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心裡卻沒有勝利的喜悅。他看到路邊一個厄利垂亞的老婦人,佝僂著背,抱著一袋糧食,艱難地往家裡走。狂龍跳下車,走過去,幫她把糧食扛到了家門口。老婦人抬頭看著他,眼睛裡沒有仇恨,只有疲憊和感激。她用當地話說了句什麼,狂龍聽不懂,但他知道那大概是謝謝。他咧嘴笑了笑,轉身回到車上,繼續前進。
小紅進城的時候,沒有搞什麼儀式。她只帶了幾個參謀,開著一輛普通的越野車,悄悄地進了城。她要去的地方是厄利垂亞的總統府,那裡已經插上了卡桑加的旗幟。她站在總統府的陽臺上,俯瞰著整座城市,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平靜如水。身後的參謀遞給她一份電報,是季博達發來的,“辛苦了。下一步,整頓防務,恢復民生。非洲之角,是我們的了。”小紅看完電報,把它摺好放進衣袋裡,然後轉身走下陽臺。
她還要去一個地方——厄利垂亞的軍事醫院,那裡收治著在戰爭中受傷計程車兵,有卡桑加的,也有厄利垂亞的。她走在走廊裡,兩邊都是傷員,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斷了腿,有的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一個厄利垂亞的年輕士兵看到她,掙扎著要站起來,小紅走過去按住了他的肩膀,“躺著別動。”那個士兵看著她的臉,眼淚流了下來,“我投降,我投降,不要再打了。”小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會再打了。戰爭結束了,你好好養傷,養好了就回家。”那個士兵哭得更厲害了,他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劫後餘生的慶幸。
走出醫院時,小紅抬頭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暖。這個國家經歷了幾個月的戰火,死了幾萬人,毀了無數城鎮,但現在,戰爭結束了。重建需要時間,需要資源,需要耐心。但小紅知道,這些都不是問題,因為卡桑加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資源。她上了車,對司機說,“回指揮部。”司機發動引擎,越野車緩緩駛出醫院大門,匯入了阿斯馬拉安靜的街道中。
金都的總統府裡,季博達站在窗前,手裡拿著小紅從前線發來的戰報。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放下,嘴角微微上揚。厄利垂亞拿下了,非洲之角的最後一個缺口被堵上了。從紅海到大西洋,從地中海到印度洋,卡桑加的旗幟插遍了整個非洲大陸的東部和中部。那些曾經對他不屑一顧的大國,現在不得不正視他的存在。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一行字,“下一步,西非。”他把紙條摺好放進抽屜裡,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老鼠的號碼,“準備下一階段的工作,我需要一份西非諸國的詳細評估報告。”老鼠在電話那頭答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去忙了。
窗外,金都的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個城市染成了金紅色。遠處的鍊鋼廠高爐依然紅光沖天,新建的住宅區裡燈火次第亮起。這座城市從戰火中走來,經歷了廢墟和重生,如今已經成了整個非洲最耀眼的新星。而它的主人,那個站在窗前眺望遠方的年輕人,正準備著下一場棋局的開始。厄利垂亞只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非洲之角只是棋局中的一角,真正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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