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石縫的新芽
林夏的鞋底碾過矯正中心後牆的碎玻璃,尖銳的刺痛順著腳掌爬上來,卻抵不過心裡的慌。她剛從鐵絲網的破洞鑽出來,校服褲腿被勾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的腳踝還在滲血——那是翻越圍牆時被鐵刺劃破的。
身後的警笛聲越來越遠,她卻不敢停,沿著廢棄鐵路旁的雜草叢深一腳淺一腳地跑。秋末的風捲著碎葉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她死死攥著懷裡的布包,裡面是從矯正中心菜園偷挖的幾株土豆苗,根莖上還沾著溼泥。
跑過第三個鐵路道口時,她再也撐不住了,扶著斑駁的訊號燈杆蹲下身,大口喘著氣。喉嚨裡像塞了團砂紙,每吸一口氣都帶著鐵鏽味。布包裡的土豆苗硌著肋骨,她小心翼翼地掀開布角,發現最上面那株的嫩芽斷了,嫩黃的芽尖耷拉著,像只折了翅膀的小蟲。
“該死……”她咬著牙罵了句,指尖輕輕碰了碰斷口,黏糊糊的汁液沾在皮膚上,帶著點澀味。這是王奶奶偷偷埋在矯正中心後院的種薯發的苗,老太太被帶走前拉著她的手說:“記著西北角那棵老槐樹下,埋著能過冬的寶貝,等開春了……”話沒說完就被巡邏隊架走了,林夏只記住了“老槐樹”和“過冬”兩個詞。
昨天夜裡,她藉著放風的機會溜到後院,果然在老槐樹根下挖出個瓦罐,裡面裝著十來顆發了芽的土豆。她沒敢全帶走,只挖了最壯的幾株藏在衣角,沒想到逃跑時還是弄傷了。
風裡突然飄來股鹹澀味,林夏抬頭,發現自己跑到了城郊的鹽場邊緣。這裡的土地泛著白花花的鹽鹼,寸草不生,只有幾叢枯瘦的蘆葦在風中搖晃。她正想換個方向,眼角卻瞥見不遠處的斷牆石縫裡,有抹刺眼的綠。
她的心猛地一跳,瘸著腳走過去。那是段廢棄的磚窯殘牆,牆縫寬不到兩指,卻從裡面擠出來株嫩綠的芽,葉片捲曲著,頂端還頂著層細密的白霜。更奇怪的是,芽莖上沾著幾粒晶瑩的鹽粒,像撒了層碎水晶。
“這是……”林夏蹲下身,屏住呼吸湊近看。那芽的形狀她太熟悉了——和瓦罐裡的土豆苗一模一樣,只是葉片更厚實,顏色也深些,像被太陽曬過的綠。她伸手碰了碰葉片,指尖立刻沾了層薄薄的鹽粉,鹹得發苦。
這附近是鹽場,土壤裡全是鹽分,普通作物根本活不了。可這株土豆苗不僅活了,還長得這麼精神,難道……她突然想起王奶奶說過的話:“咱這土豆,能在鹽鹼地紮根,就靠這點‘鹹勁兒’養著。”當時她以為是老人隨口說的,現在看來,竟是真的。
她又仔細看了看石縫周圍,發現牆根處有圈淺淺的土痕,像是有人特意往縫裡填過新土。土痕邊緣還散落著幾粒鹽粒,排列得很整齊,不像是風吹來的。她捻起一粒聞了聞,鹽粒裡混著點草木灰的味道——這是趙爺爺儲存種子的法子!去年她在趙爺爺家見過,老人總把曬乾的種子拌上草木灰和鹽粒,說是“防蟲害,記地界”。
難道是趙爺爺來過這裡?他也在偷偷種土豆?
林夏正想得入神,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她像受驚的兔子似的跳起來,下意識地把布包裡的土豆苗往身後藏。轉身的瞬間,她看清來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巡邏隊制服,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提著個帆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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