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流層的寂靜像一塊浸了冰水的絨布，死死捂住了整個機艙。杜明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貼身的襯衫黏在皮膚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寒意。剛才那名乘務員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冰冷、空洞，沒有一絲人類該有的溫度，彷彿是從金屬管道里擠出來的氣流。他不敢再輕易抬頭，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鞋面的劃痕在昏暗的機艙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平穩得詭異，沒有絲毫波動，像是被設定好的背景音，單調地重複著，讓人昏昏欲睡，卻又因為心底的恐懼而無法真正放鬆。杜明能感覺到鄰座的中年男人還在顫抖，雙手依舊緊緊抓著扶手，指節泛白，甚至能聽到他牙齒打顫的細微聲響。整個機艙裡，除了引擎聲，再沒有其他多餘的聲音，沒有人咳嗽，沒有人嘆息，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彷彿所有乘客都在刻意壓抑著自己的存在。

杜明悄悄將手伸進口袋，指尖觸到了那張泛黃的紙條，紙質粗糙，邊緣的磨損處有些扎手。他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抽出來，藉著舷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星光，再次仔細閱讀上面的規則。之前因為匆忙，他只掃了前四條，此刻逐條看清，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得越來越緊。

“五、機艙內的溫度若突然升高超過五攝氏度，請勿解開安全帶，保持深呼吸，直至溫度恢復正常。六、若發現座椅下方有陰影移動，切勿低頭檢視，只需用腳輕輕觸碰前方座椅的靠背三次。七、禁止使用機艙內的洗手間超過五分鐘，若超時，後果自負。”

這七條規則一條比一條詭異，每條後面都沒有任何解釋，只有冰冷的禁令和模糊的“後果自負”。杜明看著“後果自負”四個字，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被帶走的女孩和消失的白髮老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頭頂。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座椅下方，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蟄伏，正用冰冷的眼睛盯著他。

他連忙收回目光，按照規則裡說的，用腳輕輕觸碰了三下前方座椅的靠背。觸感堅硬而冰冷，像是在觸碰一塊石頭。做完這一切，他才稍微鬆了口氣，卻發現鄰座的中年男人正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他，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你也有那張紙條？”杜明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問道。他知道現在談論任何事情都可能違反規則，但他實在太想知道真相了，這些乘客裡，到底還有多少人收到了紙條，又有多少人知道這趟航班的秘密。

中年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這句話嚇得不輕。他飛快地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口袋，然後又飛快地搖了搖頭，示意杜明不要再說話。緊接著，他重新低下頭，將臉埋得更深，彷彿想把自己藏進座椅裡。

杜明見狀，只好閉上嘴。他知道，在這個詭異的航班上，每個人都在自顧不暇，沒有人願意冒著違反規則的風險與他人交流。他將紙條小心翼翼地摺好，重新放回口袋，指尖卻依舊能感受到紙面傳來的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機艙內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原本柔和的白色燈光瞬間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像是被鮮血染過一樣。杜明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花板，卻在抬頭的瞬間想起了第一條規則，連忙又低下頭，心臟狂跳不止。他剛才的目光有沒有對上乘務員？他不知道，只能按照規則，飛快地低頭默唸三遍“我只是過客”。

默唸結束後，他才敢用餘光偷偷觀察。機艙裡的乘客們大多和他一樣，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沒有人敢抬頭看那詭異的暗紅色燈光。那兩名乘務員依舊站在過道盡頭，背對著乘客，她們的身影在暗紅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像是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就在這時，機艙頂部的廣播突然響起，沒有任何預兆，依舊是那道無感情的電子音，冰冷得讓人頭皮發麻：“各位乘客，現補充三條本機規則，請注意聆聽並嚴格遵守。一、若發現身邊乘客連續十分鐘不眨眼，請勿叫醒他，假裝未看見，切勿與他產生任何肢體接觸。二、凌晨兩點至兩點零三分，必須關閉所有個人光源，包括手機螢幕、手錶背光等，期間禁止任何形式的照明。三、禁止提及‘落地’‘終點’‘到達’等與行程結束相關的詞彙，若不慎提及，立即沉默十分鐘，期間不得回應任何人的詢問。”

電子音重複了兩遍，然後便陷入了沉寂。廣播結束的瞬間，機艙內的燈光又閃爍了一下，恢復了原本的白色，但那股詭異的氛圍卻更加濃厚了。杜明的心跳幾乎要衝出胸膛，補充規則的出現，意味著之前的規則並非全部，這趟航班上的禁忌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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