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九州胭脂令/第89章 桃花汛妝(1)
九州胭脂令_第89章 桃花汛妝(1)

入春的江南,本該是“沾衣欲溼杏花雨”的溫潤模樣,可這年卻透著反常的燥熱。秦淮河的水位降得露出了河底的鵝卵石,沿岸的桃樹抽了芽卻遲遲不見開花,連空氣裡都帶著塵土的乾燥氣息——自去年冬末至今,江南已三月未下一滴雨,蘇州、揚州一帶的稻田乾裂得能塞進手指,不少百姓揹著行囊往別處逃荒,往日熱鬧的街巷,此刻冷清得只剩風吹過屋簷的嗚咽聲。

這日清晨,蘇州城外的土地廟前擠滿了人。大多是穿著粗布衣裙的江南女子,她們手裡捧著盛著清水的陶碗,臉上都塗著淡淡的胭脂,胭脂從頰邊暈開到眼角,像初春桃花映在春水間的淡紅,身上則穿著洗得發白的水紅裙,裙襬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遠遠望去,竟像一片缺水枯萎卻依舊倔強的桃花林。

“這‘桃花汛妝’都畫了三日了,怎麼還不下雨啊?”一個年輕女子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焦慮。她叫阿桃,是附近村落的農女,家裡的三畝稻田已乾裂得無法下種,父親為了找水,昨日去了幾十裡外的山澗,至今未歸。

旁邊的老婦人嘆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別急,心誠則靈。咱們江南女子畫桃花汛妝祈雨,可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桃花汛是開春第一場雨,畫著這妝求雨,是盼著老天爺開恩,像往年一樣,給咱們降場能灌滿河渠的好雨。”

可這話剛說完,一陣熱風颳過,揚起地上的塵土,不少女子臉上的胭脂被吹得發花,水紅裙上也沾了不少灰。阿桃看著手裡陶碗裡漸漸蒸發的清水,眼眶紅了:“再不下雨,別說稻田了,連咱們喝的水都快沒了……”

就在這時,一輛烏篷船緩緩停靠在不遠處的碼頭。船簾掀開,雪嫣紅走了下來,她穿著一身月白襦裙,裙襬上繡著幾株蘭草,手裡提著一個竹籃,裡面裝著她特意帶來的胭脂和香露。她是昨日從京城趕來的——慕容雲海回京城後,便書信告知她江南乾旱的情況,說百姓們正靠祈雨度日,盼著她能去江南看看,或許能幫上忙。

“姑娘們,你們這是在祈雨嗎?”雪嫣紅走到土地廟前,看著眼前的女子們,輕聲問道。

阿桃抬起頭,見她穿著乾淨整潔的襦裙,不像是逃荒的人,便點了點頭:“是啊,可祈了三日,一點雨都沒下。”

雪嫣紅看著她們臉上的桃花汛妝,眼底泛起一絲心疼。這妝容本是江南女子迎接桃花汛的喜慶妝扮,如今卻成了祈雨的寄託,可見百姓們已是走投無路。她蹲下身,從竹籃裡取出一個小瓷瓶,開啟後,一股清冽的茉莉香撲面而來:“這是我制的茉莉香露,你們先擦擦臉,免得中暑。光靠祈雨不行,咱們得想辦法找水、存水。”

“找水?去哪兒找啊?”阿桃眼睛一亮,連忙湊過來。周圍的女子們也都圍了過來,眼裡滿是期待。

雪嫣紅站起身,望向遠處的村落和田野:“我先去看看你們的河渠和稻田,或許能想出辦法。”

阿桃立刻應下:“我帶您去!我知道哪裡的河渠堵了,哪裡的水井榦了!”

跟著阿桃往村落走,沿途的景象讓雪嫣紅心裡愈發沉重。乾裂的稻田裡,禾苗的枯根露在外面,像老人乾癟的手指;村口的老井已見底,井臺上佈滿了深深的裂痕;河渠裡堆滿了淤泥和雜草,只剩下淺淺一灘渾濁的水,幾隻鴨子在裡面艱難地撲騰著,連羽毛都失去了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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