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冷刺骨,帶著護城河特有的、混合了淤泥、腐爛水草和城市排汙的腥臭。每一次划水,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尤其是右腿斷骨處,在河水的浮力和阻力作用下,傳來一陣陣骨頭相互摩擦、錯位的尖銳刺痛,幾乎讓我眼前發黑。我咬著牙,用唯一能動的左臂和右臂拼命划水,左腿勉強蹬踹,拖著那條几乎失去知覺的右腿,像一條瀕死的魚,在渾濁的河水中艱難前行。
對岸看著不遠,此刻卻彷彿隔著天塹。冰冷的河水不斷灌入口鼻,帶來窒息般的灼痛。力氣隨著每一次划水,飛速流逝。身體越來越沉,越來越冷,彷彿下一刻就要沉入這黑暗冰冷的河底,與那些淤泥和垃圾一同腐爛。
不能死在這裡……不能死在這裡……
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如同最後的執念,支撐著早已到達極限的身體。我甚至不再去管什麼姿勢,什麼技巧,只是本能地、用盡一切力量,向著對岸那模糊的黑影,拼命地掙扎、划動。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腳下終於觸碰到了堅實、但同樣冰冷粘稠的河底淤泥。我幾乎是手腳並用,連滾帶爬,拖著灌了鉛般沉重的身體,從及腰深的河水中掙扎出來,一頭栽倒在河岸邊潮溼、長滿枯草的泥地上。
“嗬……嗬……” 我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河水的腥臭,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葉,帶來一陣刀割般的刺痛。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全身的骨頭彷彿都散了架,右腿更是傳來一陣陣鑽心剜骨的劇痛,幾乎讓我暈厥過去。
但我還活著。我逃出來了。從濁水巷那汙穢絕望的泥沼,逃到了這片同樣冰冷、黑暗、但至少暫時“空曠”的荒野。
我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動彈不得,任由冰冷的夜風吹拂著溼透的、緊貼在身上的破爛衣衫,帶走僅存的一絲體溫。失血、傷痛、寒冷、疲憊,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我現在最需要的,是溫暖,是乾燥,是休息。
但我不能停在這裡。護城河邊,雖然荒僻,但並非絕對安全。天亮之後,可能會有巡河的兵丁,或是附近的漁民、樵夫路過。而且,誰也不知道,“影刺”的追兵,是否會沿著護城河搜尋過來。
必須離開這裡,立刻,馬上。
我咬著牙,用雙手撐著冰冷的地面,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身體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的破布口袋,右腿更是完全不聽使喚,稍微一動,便是撕心裂肺的劇痛。試了幾次,我都重重摔回泥地裡,啃了一嘴的枯草和泥巴。
不行……不能這樣……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試圖站立。我趴在地上,用唯一能動的右臂支撐著上半身,拖著那條劇痛的右腿,像一條受傷的爬蟲,一點一點地,向著遠離河岸、地勢稍高、且有枯草叢和亂石堆可以稍作遮掩的方向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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