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錯了,姿態放得很低,將責任攬到了自己和胡頭兒身上。這是最明智的應對。但我要的,不是他認錯。
“疏忽?”我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手指再次敲了敲桌面,“沈書辦,你我皆在衙門當差,當知‘規矩’二字,重於千鈞。尤是值守門戶,更非兒戲。韓二之事,今日可以是‘疏忽’,明日若換了他人,換了更緊要的時辰、地點,這‘疏忽’,又當如何?”
我沒有繼續在“疏忽”上糾纏,話鋒卻陡然一轉,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方才吳老三提到,韓二家中艱難,其妻已來衙門哭求。可見其病勢確實洶洶,家中已無措。衙門雖有規制,然亦非全無體恤之心。沈書辦——”
我提高了些許音量,確保門外若有人經過,也能隱約聽見:“你即刻去辦兩件事。第一,持我名帖,請衙門醫士,速去韓二住處診視,所需藥資,從韓二日後俸祿中扣除,若有不敷,暫且記下,由本官擔保。第二,傳后角門管事胡頭兒,及昨日與韓二同值、交接一應人等,一個時辰後,來此簽押房問話。本官要親自過問,韓二病發前後詳情,以及后角門近日值守,有無任何異狀!”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持我名帖請醫士,是以“上官”身份介入,既顯示了“體恤”,又將韓二的治療納入了“官方”程式,意味著這件事,不再是皂隸私下的“急病”,而成了需要“上官過問”的公事。而傳喚胡頭兒及相關人等問話,更是直接將調查的矛頭,指向了后角門這個具體的節點,和胡頭兒這個具體的人。
沈墨的臉色,終於微微變了。不是驚恐,而是一種深沉的、混合了驚愕、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凜然。他看著我,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坐在這張書案後面的人。那個平日裡總是帶著傷病疲憊、對舊檔瑣事顯得“饒有興致”又“不甚了了”的“杜經歷”,此刻端坐在那裡,背脊挺直,目光如刀,雖然依舊帶著病容,但周身卻散發出一種久居上位、執掌刑名者才有的、冰冷而壓抑的氣場。
這才是“露獠牙”。不是張牙舞爪的咆哮,而是精準、冷酷、完全依據規則和程式的撕咬。我用“體恤”的名義,行“調查”之實。我用“過問詳情”的藉口,將觸角伸向了后角門,伸向了那個報信的胡頭兒。我甚至沒有指責任何人,我只是在“履行職責”,“釐清疑點”。
“下官……遵命。”沈墨深深吸了一口氣,垂下眼簾,不再有任何遲疑或辯解,躬身領命。他轉身,快步走向門口,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且慢。”我又叫住了他。
沈墨在門口停步,回身。
我指了指牆角那個竹籃:“吳老三送來的‘孝敬’,你方才也看過了。兩包粗點,一罈薄酒。按市價,約莫值銀一錢五分。記下來,待韓二病癒返值,從其俸祿中扣除,交還其家。告訴他,衙門自有法度,上官體恤下情,亦不取民脂分毫。此事,也需讓胡頭兒等人知曉。”
沈墨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看著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我這番安排,滴水不漏。既全了“不取分毫”的官聲,又用這區區一錢五分銀子,將“上官明察”、“法度森嚴”的印象,烙在了這件事的每一個環節,也透過胡頭兒等人的口,必然會傳揚出去。
“是,下官明白。”沈墨再次躬身,這一次,他的腰,似乎比以往彎得更低了一些。然後,他轉身,推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門外寒風捲入,吹得桌上油燈火苗劇烈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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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了法學專業的現代大學生林宇,意外魂穿成北宋仁宗時期參知政事范仲淹次子范純仁的傳奇故事。林宇憑藉現代知識與智慧,投身於北宋的改革浪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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