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歸雲客棧,在雪後晴光中甦醒。門前空地上,慕容白和秦文軒正幹得熱火朝天。竹掃帚與木鍬齊飛,厚厚的積雪被迅速清理到兩旁,露出底下溼潤的青石板。陽光照在兩人身上,呵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清冷的空氣裡。
“秦公子,您這身手可以啊!”慕容白一邊剷雪,一邊不忘調侃,“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這話,在您這兒可不靈了。”
秦文軒直起身,擦了把額角的汗,笑道:“小白兄說笑了。家父在世時常說,讀書是為明理濟世,不是讓人四體不勤。幫著做些活計,也是應當。”他語氣自然,絲毫沒有讀書人的酸腐或矜持。
慕容白暗自點頭,對這新回來的舉人公子印象又好了幾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手下動作不停,很快將客棧門前和旁邊巷口清理得乾乾淨淨。
活幹得差不多了,秦文軒看向二樓那扇依舊緊閉的窗戶,眉頭微蹙:“嚴兄怎麼還沒動靜?昨日就說有些疲倦,睡了一晚還不見起,莫不是路上真累著了?我去叫他起來活動活動,吃些熱食。”
他放下工具,拍了拍身上的雪屑,轉身上樓。來到嚴瑾房門前,他抬手輕輕叩了叩:“嚴兄?可醒了?早飯備好了,起來用些吧?”
屋內安靜了片刻,才傳來嚴瑾有些含糊、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文…文軒兄?我…我還想再躺會兒,渾身乏力,沒什麼胃口…你們先吃吧,不必等我。”
秦文軒聽她聲音虛弱,不似往常清越,心中關切更甚:“嚴兄,你聲音聽著不對,是不是染了風寒?這天氣驟冷,最易生病。我讓阿姐煮碗薑湯給你送上來發發汗?”
“不、不用麻煩秦掌櫃…”嚴瑾的聲音急切了些,帶著明顯的抗拒,“我…我歇歇就好,真的。許是昨日路上吹了風,有些頭疼,躺躺就無礙了。”
“頭疼更得重視。”秦文軒不放心,“要不我還是去請林先生來給你瞧瞧?濟世堂離得近,林先生醫術也好…”
“千萬別!”嚴瑾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的慌亂顯而易見。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連忙壓低聲音,帶著懇求道:“文軒兄,真的不必!我…我這毛病自己知道,就是累著了,歇一日就好。最怕喝那些苦藥湯子,一看大夫,少不得要開藥…你就讓我清淨躺會兒吧,求你了。”
秦文軒站在門外,聽著好友這番又虛弱又執拗的話,又是擔心又是無奈。他了解嚴瑾,知道他看似溫和,實則骨子裡有股執拗勁,認準的事很難勸動。而且聽他提到“怕喝苦藥”,秦文軒倒有些理解了——嚴兄平日裡確實有些怕苦,喝茶都要多加兩顆蜜棗。若真是尋常風寒頭疼,他不願見郎中喝苦藥,倒也說得通。
只是…這聲音聽著實在讓人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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