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船隊上下被飢餓、疾病和絕望折磨得奄奄一息，連徐福那描繪的“仙山”藍圖都開始在大多數人心中褪色，變得比海市蜃樓還要虛幻的時候，命運的轉折，往往發生在最不經意的瞬間。

那是一個霧氣瀰漫的清晨，海面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的、灰藍色的琉璃。瞭望塔上負責執勤的水手，是個名叫黑齒的年輕人，因為長期缺乏維生素，牙齦潰爛，牙齒也鬆動發黑，得了這麼個外號。他正有氣無力地靠在桅杆上，眼皮耷拉著，半睡半醒，腦子裡盤旋的不是仙山，而是一碗熱騰騰的、撒了鹽粒的粟米粥。

忽然，他揉了揉被海鹽漬得生疼的眼睛，又用力揉了揉，然後像被雷劈了一樣，猛地挺直了身體，脖子伸得老長，死死盯著遠方的海平線。

那裡，在晨霧與海水的交界處，出現了一抹極其模糊、但絕非幻覺的……黛青色陰影！

一開始，他以為是海市蜃樓，或者是自己餓昏了頭產生的幻覺。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但那抹陰影依舊還在，甚至隨著船隻的緩慢前進，似乎在逐漸變得清晰、擴大！

那不是雲，不是浪，那輪廓……那輪廓是……

“陸……陸地！！！是陸地！！！”

一聲撕心裂肺、彷彿用盡了生命全部力氣的嘶吼，從黑齒的喉嚨裡爆發出來！這聲音是如此尖利、如此狂喜，瞬間撕裂了船上死氣沉沉的寂靜！

“什麼？陸地？”

“在哪？在哪？”

“真的嗎？不會是看錯了吧？！”

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整條船，不，整個船隊都炸開了鍋！原本癱在甲板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人們，掙扎著、蠕動著、互相攙扶著，瘋狂地湧向船舷，無數雙佈滿血絲、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死死地盯向黑齒所指的方向！

那抹黛青色的影子，在海天之間，如同神只的恩賜，越來越清晰。它沒有金光萬道，沒有仙鶴翔集，沒有瓊樓玉宇，但它擁有此刻世界上最動人的形態——它是堅實的、廣闊的、可以承載生命與希望的——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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