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兩位陛下的大使,”亞歷山德羅終於開口,聲音冷靜得像在部署一場軍事行動,“義大利珍視與其傳統友誼,對當前局勢深感憂慮。我們對塞爾維亞問題的處理方式有不同看法,但理解奧匈帝國的安全關切。義大利正在緊急評估局勢和自身條約義務,但動員和參戰是關乎國運的重大決定,需要議會和人民的廣泛支援,也需要……對義大利的國家利益有清晰、可靠且及時的保障。”
他看向索尼諾:“用最外交的語言,表達最核心的意思:第一,我們對口頭承諾不感興趣,要看到書面、具體、可執行的領土轉讓方案和時間表,最好是具有國際約束力的秘密議定書草案。第二,我們需要知道具體的軍事合作計劃——德軍如何支援意奧戰線?如何保障義大利海岸線免受英法海軍攻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現在戰局剛剛開始,義大利需要時間‘準備’。這個‘準備期’可以用來觀察,也可以用來……談判。”
索尼諾快速記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是經典的拖延戰術:不拒絕,但提出一大堆對方很難立即滿足的、苛刻的前提條件,把皮球踢回去,同時為自己爭取觀望的時間。
“那協約國方面?”他問。
“同樣接觸,但透過不同渠道,絕對保密。”亞歷山德羅指示,“向他們強調,義大利人民對‘未收復領土’有著深厚的民族感情,這是任何政府都無法忽視的民意。但但同樣,對奧匈開戰意味著挑戰一個強大的陸上帝國,義大利需要確信:協約國在東線能有效牽制並擊敗奧匈主力;能提供足以支撐一場長期高山作戰的財政、物資和軍事技術援助;並且,在戰後安排上,必須白紙黑字,明確無疑,不能像過去某些條約(暗指倫敦條約對阿爾巴尼亞的安排)那樣含糊或事後反悔。”
他頓了頓,補充道:“可以暗示,我們與同盟國的談判也在進行,價碼不低。讓他們有點緊迫感。”
軍情局長問道:“國內輿論方面?”
“輿論要繼續引導,強調中立的必要性和複雜性,突出政府的‘負責任’和‘為國家爭取最大利益’的形象。壓制極端主戰派的公開煽動,但允許他們在可控範圍內發聲,這反而能增加我們的談判籌碼——讓雙方都知道,我們國內有強大的參戰壓力,但政府為了國家利益在謹慎權衡。”亞歷山德羅回答,“另外工業方面,內閣已經在行動了。所有工廠無論是科斯塔系的還是其他民營的,開足馬力。我們要向雙方出售一切他們需要而又不直接違反嚴格中立法的物資:鋼鐵、銅、化學品、藥品、紡織品、食品,甚至……透過複雜中介的‘民用版’發動機零件和光學玻璃。價格要比平時高50%到100%,用黃金、外匯或可靠的海外資產抵押交易或抵押。這是我們積累資本、觀察雙方戰爭消耗的絕佳機會。”
會議結束,亞歷山德羅獨自留在昏暗的房間裡,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一邊是德奧同盟,氣勢洶洶但許諾空泛;一邊是英法俄協約,價碼誘人但代價高昂。義大利像天平中央的指標微微顫動,決定著砝碼最終滑向哪一邊。
他知道歷史的大致走向,協約國最終會贏,但過程極其慘烈。義大利原歷史上在1915年加入協約國,付出了巨大傷亡,收穫卻遠不如預期。這一次,他必須做得更好。他要等到雙方在戰壕裡流盡鮮血,等到他們都無比渴望打破僵局的那一刻,再把義大利這把雖不巨大但足夠鋒利的匕首,以最高的價格刺入最要害的位置。
他按下通訊鈴,對進來的秘書說:“給我接海軍部米拉貝洛大臣。另外,通知《復興報》主編,我明天下午可以接受一次‘非正式背景吹風’訪談,主題是‘中立國家的經濟機遇與國防責任’。”
談判在秘密進行,輿論在巧妙引導,工廠在日夜轟鳴。義大利這艘船在兩大風暴團之間的狹窄海域,繼續著自己的航程。船長亞歷山德羅很清楚,這段航程的終點,不是簡單的站隊,而是一場精確到毫釐的豪賭,賭注是國家的未來。他必須看準風浪最急、雙方最疲憊的那一刻,才能揚帆衝過去,奪取最大的戰利品。而現在,他只需要耐心以及繼續向兩邊推銷船上的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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