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誅心!法爾科握著雪茄的手微微發抖,他引以為傲的家族困境被對方洞悉,這比公開羞辱更讓他心驚。喬爾達諾則徹底失去了官僚的鎮定,冷汗浸溼了後背。
“熱那亞聯合信貸銀行需要的是真正的‘穩定’,”亞歷山德羅的聲音如同最終宣判,“而不是用紙包著的火。科斯塔公司可以注資,可以成為‘穩定’的基石,但前提是……”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鷹,“清除掉內部的不穩定因素,並賦予新股東與其投入相匹配的話語權。”
他推過一份全新的協議草案,上面清晰地列出了他要求的持股比例20%、董事席位2位(確保關鍵決策不被輕易否決),以及——明確要求對包括那筆高風險貸款在內的銀行所有重大資產進行徹底審計並制定風險預案的條款!
“由於存在重大經營風險,因此注資額按當前市場公允價值的五折,否則科斯塔家族拒絕入股。”亞歷山德羅平靜地報出數字。這個價格,遠低於法爾科之前提出的方案,但在此刻的情勢下,卻顯得異常“公道”——它給了瀕臨崩潰的蒙特裡西一個套現離場的救命稻草,也給了法爾科和喬爾達諾一個體面下臺階和分攤風險的機會。
會議室陷入死寂,只有蒙特裡西粗重的喘息聲格外刺耳,他死死盯著那份協議,彷彿那是唯一的浮木。法爾科與喬爾達諾眼神飛快交流,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掙扎和無奈,拒絕?訊息一旦洩露,熱那亞聯合信貸銀行立刻面臨滅頂之災!接受?雖然肉痛,但至少能保住基本盤,並讓科斯塔這個危險的傢伙去分擔最大的風險!
漫長的休會、激烈的討價還價(亞歷山德羅寸步不讓,甚至暗示有更致命的證據未出示)之後,法爾科像瞬間蒼老了十歲,挺直的脊背佝僂下去。法爾科像蒼老了十歲,頹然拿起桌上的鍍金鋼筆,聲音沙啞:“我……代表船運家族股東,原則上同意。”他率先在協議草案上籤下名字,筆跡沉重。喬爾達諾臉色灰敗,顫抖著簽下自己的名字。蒙特裡西幾乎是撲上去,搶過筆,用盡全身力氣簽下名字,彷彿簽下的不是協議,而是自己的賣身契。
亞歷山德羅看著三份簽好的草案,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份,站起身,微微頷首:“合作愉快,先生們。後續正式檔案和法律流程,我的財務總監安東尼奧會與各位對接。希望熱那亞聯合信貸銀行在‘清理’之後,能真正走向穩健。” 他特意在“清理”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癱軟的蒙特裡西。
離開那間瀰漫著失敗、恐懼和雪茄餘燼的會議室,亞歷山德羅步入銀行大理石鋪就的華麗門廳。陽光透過高大的彩繪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斕的光影,安東尼奧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亞歷山德羅腳步未停,將那份簽了字的草案遞過去,“蒙特裡西完了,拿著‘材料’聯絡他,吃下他手上代持的股份。法爾科和市政廳那邊,暫時穩住。安排我們團隊立刻啟動審計,重點盯死那筆港口貸款和蒙特裡西經手的所有賬目。熱那亞聯合信貸銀行的血管,現在捏在我們手裡了。”
“明白,少爺。”安東尼奧小心收起檔案,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利,“訊息要放出去嗎?提振我們……”“不,”亞歷山德羅果斷打斷,走出銀行厚重的黃銅大門,熱那亞港帶著鹹腥味的風迎面撲來,“讓勝利的訊息再飛一會兒。現在,讓‘穩健’的風聲,吹得更廣些。我們需要的,不是虛名,是實實在在流進來的資金。”他望向遠處科斯塔工廠高聳的煙囪,金融的血脈已然打通,工業巨獸的下一口食糧,已在路上。
棋盤落子無聲。但深海之下,金融的暗流,已然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扭轉了方向,朝著工業熔爐熊熊燃燒的入口奔湧而去。絞索套上的,是獵物,亦是新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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