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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故事選集_第390章 銀鎖4(2)

但也有一些變化,在細微處發生,如同石縫裡掙扎出的小草。

那尊白玉老君像安放好後,外婆和媽媽每日清晨都會準時在像前奉上一杯清水,點燃三炷細細的線香。香菸嫋嫋,帶著檀木的清淡氣息,慢慢驅散了屋裡殘留的草藥和晦暗味道。她們上香時並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站一會兒,眼神平靜而專注。那香菸繚繞中,神像慈和的面容似乎也變得更加生動。

媽媽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她翻出我從小到大的相簿,一頁頁指給我看,講著每張照片背後的趣事。把我以前最喜歡的絨毛玩具洗乾淨放在床頭。播放我小時候愛聽的兒歌磁帶,即使那些旋律現在聽起來有些幼稚。她不停地跟我說話,說爸爸打電話來的叮囑,說樓下的花開了,說今晚想給我熬點清淡的粥。

外婆則負責調理我的身體和“處理”那些看不見的麻煩。她除了熬藥、擦藥酒,還會在每天特定的時辰,拿著那串深褐色的珠子,在屋子裡慢慢地走一圈,有時在牆角灑下幾粒粗鹽,有時在視窗掛上一小束曬乾的艾草。她的動作悄無聲息,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矩。夜裡,那把纏著紅線的小銀刀,就靜靜地壓在我的枕頭底下,刀刃朝著臥室門的方向。說來也怪,自從那晚之後,夜裡雖然依舊多夢易醒,卻再沒有出現過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異響。

苗裝老奶奶在第二天傍晚就離開了。她留下了那瓶藥酒,又仔細叮囑了外婆一些注意事項,尤其是關於“紋”的養護和觀察我精神狀態的變化。臨走前,她最後一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客廳窗下的神像,只說了句:“路還長,看你們的了。”便拄著柺杖,佝僂著背,消失在樓梯拐角,就像她來時一樣突兀而神秘。

日子在痛苦的拉鋸中緩慢流逝。每天最煎熬的時刻,是傍晚到深夜。那時,“紋”的反應往往最強烈,疼痛加劇,幻聽幻覺也更容易出現。我會覺得房間的陰影在蠕動,角落裡似乎藏著東西,耳邊有細碎的私語。但每當恐懼達到頂點時,客廳傳來的、媽媽或外婆低聲的說話聲,走動聲,甚至是廚房裡鍋碗瓢盆輕輕的碰撞聲,這些屬於“家”的、最平常的聲響,就成了將我拉回現實的繩索。而視線不經意間瞥見窗外那尊靜立的神像輪廓,心裡也會奇異地安定一絲。

第七天,終於到了。

從凌晨開始,我就感到一種不同尋常的躁動。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我的身體內部,尤其是背上的“紋”。那裡不再是單純的疼痛或冷熱交替,而是一種強烈的、飽脹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成熟”或“脫落”的鼓脹感。皮膚繃得緊緊的,下面的搏動清晰有力,像一顆不屬於我的心臟在跳動。

高燒在這一天達到了頂點,額頭燙得嚇人,整個人昏昏沉沉,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了。但意識深處,卻有一種奇異的清明。那些混亂的噩夢碎片變得支離破碎,那條陰溼的巷子彷彿正在急速遠去、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遙遠、更模糊的記憶閃回——更小時候摔跤的疼痛,第一次上學的不安,吃到甜糖的喜悅……這些屬於“囡囡”的、細微而真實的感受,一點點沖刷著被恐懼和怨毒侵蝕過的領地。

外婆和媽媽的神色凝重到了極點。她們幾乎不眠不休地守著我。外婆不停地用手試探我額頭的溫度,檢視我後背“紋”的狀態,眉頭緊鎖。媽媽則一遍遍用溫水擦拭我的手臂和脖頸,附在我耳邊,用已經沙啞不堪的聲音,反覆說著那些我已經能背下來的、關於“家”和“她是誰”的話。

下午,天色忽然陰了下來,烏雲低壓,悶雷在遠處滾動。空氣沉滯得讓人喘不過氣。

背上的鼓脹感達到了巔峰,彷彿下一秒皮膚就要被撐破。我無意識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開始輕微地抽搐。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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