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清風驛還裹在淡霧裡,石屋的屋簷垂著冰稜似的露水,滴在地面的碎石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吳嚮導早早起了身,正蹲在灶房門口生火,竹杖靠在旁邊,杖頭的匕首反射著微光。文宇和陳琳走出來時,他剛把鐵壺架在火上,抬頭笑了笑:“等水燒開灌進皮囊,黑風嶺裡的水不能隨便喝,都帶著瘴氣。”
陳琳點點頭,從竹筐裡拿出明心草粉包,分給眾人:“吳伯說迷霧坡的霧得午時才起,我們趁早上霧少,先趕一段路,爭取正午前到坡下的‘避風石’歇腳。”她遞給藥包時,特意多給了文宇一包:“你負責斷後,遇到霧就先撒粉,別等霧濃了再動手。”文宇接過藥包,指尖碰到她的指腹,帶著點鐵壺傳來的暖意,他輕輕“嗯”了一聲,把藥包塞進衣襟內側,挨著之前那個竹葉香囊。
眾人收拾妥當,跟著吳嚮導往黑風嶺深處走。剛進山口,風就變了——不再是青竹寨的軟風,而是帶著沙礫的幹風,刮在臉上有點疼。路也從平整的草地變成了碎石坡,腳下時不時打滑,張猛走在後面,總忍不住伸手扶一把身邊的李三:“你慢點,別摔著,你這傷還沒好透呢。”李三笑著擺手:“沒事,我這腿硬朗著呢,比你那瘸腿強。”張猛“嘿”了一聲,也不生氣,只是把狼牙棒往地上戳得更穩了些。
文宇走在陳琳身後半步,目光總落在她的背影上——她穿了件深綠色的勁裝,是蘇寨主特意給她的,說耐刮,此刻後背已經沾了不少枯草屑,還有幾根帶刺的藤蔓掛在衣襟上。他快走兩步,伸手幫她把藤蔓摘下來,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後背,陳琳身子微微一顫,回頭看他:“怎麼了?”
“有藤蔓掛著你衣服了,”文宇舉起手裡的藤蔓,上面還帶著細小的倒刺,“這刺有毒,別沾到皮膚。”陳琳低頭看了看衣襟,果然有個小口子,是剛才過灌木叢時被勾的。她從懷裡摸出塊布,想自己縫補,文宇卻伸手接了過來:“我來縫吧,你走前面探路,分心容易出事。”
陳琳愣了一下,把針線和布遞給他。文宇蹲在路邊,飛快地穿針引線——之前在青竹寨跟著阿婆學過兩招,縫補起來還算熟練。陳琳站在旁邊,看著他低頭縫補的樣子,陽光透過稀疏的樹枝照在他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手指靈活地穿梭在布和線之間,竟比她縫得還規整。風颳過,帶起他耳邊的碎髮,陳琳下意識地想幫他拂開,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轉而撿起路邊的明心草,假裝整理草藥。
“好了,”文宇把縫好的衣服遞還給她,上面的針腳細密,剛好遮住那個口子,“你試試,會不會勒得慌。”陳琳接過衣服穿上,活動了一下肩膀,大小正好,她抬頭對文宇笑了笑:“縫得真好,比我縫的強多了。”文宇看著她的笑,心裡忽然有點發暖,風吹過,把她髮間的草屑吹到他手背上,他輕輕拂掉,沒說話,只是加快腳步跟上吳嚮導。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周圍的樹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光禿禿的黑石,風也更急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吳嚮導突然停下腳步,竹杖往地上一頓:“前面就是迷霧坡的範圍了,大家把明心草粉拿出來,別等霧起了慌手慌腳。”他從懷裡摸出個銅鈴,掛在竹杖上,“這鈴能驅霧隱獸,聽到鈴響不對勁,就往我身邊靠。”
陳琳立刻把明心草粉包攥在手裡,指尖淡綠色靈力縈繞,隨時準備撒出去。文宇則摸了摸懷裡的焰心石,晶石微微發燙,應該是感知到了周圍的妖獸氣息。他走到陳琳身邊,壓低聲音:“等下霧起了,你跟在我左邊,我用冰系靈力在你周圍設層屏障,霧隱獸攻不過來。”陳琳點頭,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偶爾碰到他的胳膊,兩人都沒說話,只是注意力更集中了。
果然,沒過半柱香,遠處的坡上就起了霧——不是晨霧的淡白,而是灰黑色的濃霧,像潮水一樣湧過來,轉眼間就漫到了腳邊,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三尺以內。吳嚮導的銅鈴開始“叮叮”響,聲音在霧裡傳得不遠,卻能清晰地蓋過風聲。“大家別散開!”玄葉長老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青色靈力在霧裡炸開,像一盞小燈,指引著眾人的方向。
突然,左邊傳來“簌簌”的聲響,像是有東西在草裡竄。陳琳立刻撒出一把明心草粉,粉粒在霧裡散開,周圍的濃霧瞬間淡了些——三隻半大的霧隱獸正趴在地上,渾身灰色,和石頭顏色差不多,嘴裡露著尖牙,正盯著李三的方向。“小心!”文宇立刻催動冰系靈力,三道冰錐射出去,精準地打在霧隱獸的身前,冰碴子濺起,逼得它們往後退了退。
李三反應也快,立刻舉起砍刀,和王老闆背靠背站好。張猛則揮舞著狼牙棒,朝著霧隱獸衝過去:“看爺爺收拾你們!”玄葉長老的劍氣也到了,一道青色劍光劃過,擦著霧隱獸的耳朵過去,嚇得它們轉身想跑。陳琳趁機又撒了把明心草粉,濃霧徹底散開一片,她指尖藤蔓湧出,纏住最前面那隻霧隱獸的腿,大喊:“文宇!”
文宇會意,一道冰牆擋在霧隱獸身後,斷絕了它們逃跑的路。三隻霧隱獸慌了神,朝著張猛撲過去,卻被狼牙棒狠狠砸中,嗚咽著倒在地上,沒了氣息。吳嚮導走過來,用竹杖戳了戳霧隱獸的屍體:“還好是幼獸,要是成年的,至少得兩三個人才能對付。”他頓了頓,銅鈴又響了兩聲,“前面霧更濃了,我們得趕緊到避風石,不然等成年霧隱獸過來,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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