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觸手未至,灼熱蝕風已撲面。那風是活的,裹挾著金鐵熔融的腥氣、血肉焦糊的惡臭,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焚燒理智的瘋狂嘶鳴。暗紅色的汙濁空氣被觸手撕裂,拖曳出焦黑的尾跡,如同數十條來自煉獄深處的鞭撻,要將這赤汙之地最後一點“異數”徹底抽碎、焚化、歸於同質的汙穢。
月妖單膝跪在粘稠“淤泥”中,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如風中殘燭。眉心裂紋處,冰晶光芒明滅急促,幾欲崩散。道基將傾,魂魄欲裂,體內蝕力、淵潭、淨意三者衝突已至頂峰,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焚身蝕骨之痛。然其眸中,那兩點幽火,卻在滔天熱浪與毀滅殺機前,燃燒得愈發冰冷、沉靜,彷彿萬古不化的玄冰。
退?無處可退。避?熔岩觸手封死八方。擋?以此刻殘軀,無異螳臂當車。
然月妖未退,未避,亦未擋。
就在那數十道熔岩觸手即將及身的剎那,她動了。動作不快,甚至有些遲滯,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與這片赤汙之地隱隱契合的“韻律”。並非模擬“淵”意的沉滯,亦非自身冰冷“執念”的銳利,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晦暗、彷彿源於其“蝕運劫力”本源深處,對“侵蝕”、“衰敗”、“終結”的某種近乎本能的“理解”與“共鳴”。
她未催動護體冰芒,亦未凝聚“淨意”之劍,只是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染滿自身暗金血汙與赤色淤泥的右手,五指微張,掌心向上,彷彿要徒手去接那焚金融鐵的熔岩觸手。
不,她接的不是觸手,而是這赤汙之地無處不在的、狂暴混亂的“蝕”力本身,是那狂鎮攻擊中蘊含的、焚盡一切的瘋狂意志,更是這片天地間,那無孔不入的、令人魂魄沉淪的衰敗與終末之“意”!
“嗡——”
一聲低沉、近乎無聲,卻讓整個赤汙之地粘稠空氣都為之一顫的奇異共鳴,以月妖掌心為中心,悄然盪開。沒有光華,沒有聲勢,只有一種無形的、彷彿“空”與“納”的、極其晦澀的波動。這波動並非對抗,而是……一種“引導”,一種“接納”,一種將自己暫時化作一個更“適宜”的、“空”的“容器”,去“迎接”那襲來的、狂暴的毀滅之力。
最先觸及月妖掌心的那幾道熔岩觸手,在即將將其焚化的瞬間,軌跡竟出現了極其微小的、違背常理的偏折!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同源而更“深邃”的吸力牽引,主動偏離了最致命的、直取要害的路徑,轉而“擦”著月妖的身軀、手臂、甚至臉頰邊緣掠過!熾熱蝕風灼燒著她的墨髮、衣袂,在肌膚上留下焦黑的灼痕,蝕力瘋狂鑽入,帶來鑽心劇痛,卻終究未能將其一擊斃命。
更多的熔岩觸手則轟然擊打在月妖身前的“淤泥”地面,或是擦著其護在身後的靈童與石燈邊緣掠過。巨響轟鳴,赤紅色的、粘稠的、燃燒的“淤泥”被炸得沖天而起,又化作灼熱的泥雨紛紛落下,將三人所在區域徹底籠罩。月妖首當其衝,被爆炸的餘波與飛濺的灼熱泥漿擊中,悶哼一聲,身形如破布般向後拋飛,再次重重砸入“淤泥”之中,口中鮮血狂噴,混著灼熱的泥漿,悽豔刺目。但其身軀,竟在如此密集狂暴的攻擊下,未被任何一道熔岩觸手正面擊中要害!
“吼?!”那燃燒的狂鎮似乎也愣了一下,兩點熾白的、瘋狂燃燒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困惑”的波動。它那混亂的、充滿痛苦與毀滅的意識,無法理解為何自己的攻擊會出現這種“偏差”。然這“困惑”只持續了一瞬,便被更狂暴的怒火與痛苦淹沒。
“偏……歪?死!都要死!”狂鎮發出含糊不清的咆哮,身上流淌的金赤暗紅流體更加沸騰,更多的熔岩觸手開始凝聚,其心口那搏動著的金赤晶體,光芒驟然大盛,散發出更加熾熱、混亂、令人心悸的波動。這一次,它似乎鎖定了月妖那“古怪”的、能引偏攻擊的“氣息”,攻擊不再分散,而是隱隱交織成網,要將月妖連同那片區域徹底覆蓋、焚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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