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聲5.正氣歸一 十三
1386年的冬至,南非的紅砂被晨霜染成詭異的淡紫色。正氣城瞭望塔的青銅望筒裡,我看見血蠍部的人骨幡正順著風勢展開——那是用三十七個俘虜的頭骨串成的長幡,每個眼眶裡都插著染血的鴕鳥羽,幡尾拖在沙地上,劃出三道暗紅色的血痕。阿黎的靈系氣脈順著塔身蔓延,在沙盤上凝成七簇跳動的火焰,其中代表血蠍部的那簇正吐出分叉的火舌,舔向糧倉的方向:他們帶了毒箭和駱駝騎兵,這次是來毀糧的。
糧倉外的沙地上,昨夜巡邏兵的屍體還保持著掙扎的姿態。老兵趙誠被三枚毒箭釘在猴麵包樹上,胸口的箭孔周圍泛著黑紫色的瘀斑,像綻開的毒花。他的肚子被石斧剖開,裡面的沙中金谷種撒了一地,混著內臟流出來的血,在沙地上結成暗紅的硬塊——這是赤砂七部最惡毒的絕嗣咒,他們相信這樣能讓糧食永遠絕收,讓播種的人斷子絕孫。
沈璧蹲在屍體旁,指尖的木系氣脈突然催生出一株穀苗,嫩白的根鬚從趙誠的血裡鑽出來,頂著層血痂抽出兩瓣嫩葉。我要讓他們看看,她的聲音帶著氣脈共振的顫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正氣的種子,埋在血裡也能發芽。穀苗的葉脈裡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正氣紋在與血汙相抗,葉片展開的瞬間,周圍散落的谷種竟同時發出細微的聲,像是在應和。
雷芸用銀簪挑起一枚毒箭的箭簇,簪尖瞬間蒙上一層灰翳,連純銀都被蝕出細密的凹痕。是沙漠黑蠍子的尾針熬的毒液,她的火系氣脈讓箭桿爆出一串火星,灰燼裡露出幾縷駝毛,毛纖維上還沾著未乾的毒液,血蠍部的標記錯不了,他們總在箭桿纏駝毛,說是讓駱駝神聞到血腥味三天前,我們剛把秋收的谷種分給周邊部落,血蠍部就趁著月黑風高殺了過來,守糧的二十個老兵,現在只剩下七具完整的屍體。
李白硯的船隊剛在好望角卸完蒸汽機零件,就被玄鳥群帶著染血的布條急召而來。他踩著滿地血汙走進糧倉時,青衫下襬沾了不少紅砂,懷裡的蒸汽機圖紙卻用防潮油紙裹得嚴嚴實實。赤砂七部的仇怨不是三年五年的事,他鋪開《南非水文圖》,用硃砂筆圈出七部共有的月牙泉這處綠洲被血蠍部獨佔了三代人,其他六部只能喝駱駝尿、嚼仙人掌解渴。圖紙上,月牙泉周圍畫著密密麻麻的箭頭,都是七部為搶水留下的戰痕。
燕殊突然用拳頭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燈裡的火苗跳了三跳:難怪我們在暗河沿線開的水渠總被炸燬!他們不是恨糧食,是怕我們把水引到其他部落,打破血蠍部的壟斷!她指著圖紙上三條從月牙泉延伸出去的暗河軌跡,這三條地下河,只要打通中間的分水嶺......話音未落,瞭望塔突然傳來哨兵的驚呼:血蠍部的騎兵!舉著人骨幡衝過來了!
望筒裡,三百名血蠍部騎兵正排成楔形陣衝鋒,駱駝的蹄子踏在沙地上,揚起漫天紅霧。最前排的騎兵舉著石斧,斧刃上還掛著風乾的人肉,後面的人則張著弓,箭囊裡的毒箭在陽光下泛著黑紫色的光。他們的人骨幡在風裡招展,幡上的骷髏頭隨著駱駝的跑動晃悠,有幾個頭骨的牙床上還卡著布條,那是去年被他們吃掉的沙狐部使者的衣角。
列藤牌陣!雷芸的吼聲在糧倉上空炸開,她帶著女兵們迅速舉起藤牌,牌面上的正氣紋在陽光下泛出金光,像一面面小小的盾牌。她自己則提著兩壺火油爬上糧倉頂,火系氣脈讓油壺在手裡騰起藍幽幽的火焰:去年燒了他們的箭樓,這次該燒燒這晦氣的人骨幡了。當騎兵衝到百步之內時,她突然將火油潑出去,氣脈催動下,油霧在空中凝成一道火牆,將最前排的駱駝燒得狂蹦亂跳,背上的騎兵摔下來,被後面的駱駝踩成了肉泥,毒箭散落一地,在沙上冒著青煙。
混亂中,一個戴骨盔的壯漢突然從駱駝背上躍起,手裡的毒箭直奔李白硯而來。他懷裡的蒸汽機圖紙正攤在沙地上,齒輪結構看得清清楚楚——血蠍部最恨這些能造水的妖物,上個月剛把我們派去修水渠的工匠剝皮示眾。我揮起歸一劍,劍氣將箭桿劈成兩半,斷口處的毒液濺在劍身上,發出的響聲,竟在劍面蝕出細密的凹痕。那壯漢見狀怪笑起來,露出滿嘴黑牙:漢人的劍,也怕我們的蠍子毒!
這便是赤砂七部的生存邏輯——在這片年降雨量不足三寸的沙漠裡,他們相信資源只夠一個部落活,要想活下去,就得把別人的水搶光、糧燒光、人吃光。血蠍部的首領黑蠍子年輕時被沙狐部的人砍斷左臂,從此用鐵皮做了一隻假手,上面嵌著七根打磨鋒利的蠍刺,每根都浸過特製的毒液。二十年前,他總在月圓之夜對著部眾講述往事,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娘被沙狐部的人綁在火上烤,他們還往鍋裡扔了一把谷種,說讓你們的莊稼跟著人一起熟每次講完,部眾的眼睛都會紅得像要滴血,第二天便會騎著駱駝去搶其他部落的孩子,說是要讓他們嚐嚐絕後的滋味。
我們曾試著派使者去談判,帶了十袋最好的沙中金谷種和一張詳細的水渠圖。使者是在長安長大的祖魯人,能說七部的方言,出發前還特意穿上了沒有正氣紋的獸皮裙。結果第三天,他的頭就被掛在月牙泉邊的棗樹上,頭髮裡塞滿了滾燙的紅砂,眼睛被挖掉的地方塞進兩顆蠍卵,卵殼上還用炭筆寫著漢人走狗。
其他六部的首領趁機來找我們,手裡捧著曬乾的人耳——沙狐部的首領捧著血蠍部的耳,狼部的首領捧著蛇部的耳,七部的仇恨像一團亂麻,誰都想借我們的手除掉對方。只要幫我們滅了血蠍部,沙狐部的老首領把一隻還在滴血的耳朵往我手裡塞,耳尖還留著被咬過的牙印,這些耳朵就當見面禮,以後月牙泉的水,我們分你們三成。他身後的孩子們都瘦得像柴火棍,肋骨根根分明,卻學著大人的樣子,用石刀在木頭上刻骷髏頭,有個孩子刻著刻著,突然啃了一口木頭,大概是餓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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