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晚風帶著梔子花的香味，吹進巷口的 “老地方” 餐館時，我剛把最後一串烤雞翅放在逼哥面前的盤子裡。桌上已經擺了四五個空啤酒瓶，小林正舉著相機，對著滿桌的菜拍照，嘴裡唸叨著：“得記錄下來，以後想逼哥了，就看看這些照片。” 逼哥卻沒像往常一樣搶著吃烤串，只是拿著啤酒瓶，手指在瓶身上反覆摩挲，眼神有點飄忽，像是有話要說。

我碰了碰他的胳膊：“怎麼不吃？這可是你最愛的蜜汁烤翅，再不吃就被我和小林搶光了。” 他抬起頭，扯了扯嘴角，卻沒笑出來，反而深吸了一口氣：“凡子、小林，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我和小林對視一眼，都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 看他這神情，肯定不是小事。

“我辭職了，” 逼哥的聲音有點低，卻很清晰，“打算回老家發展，我女朋友那邊…… 她爸媽希望她在家鄉穩定下來，我們商量了很久，我決定回去陪她。” 這話像顆小石子，在我心裡激起一圈漣漪。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辭職？回老家？就是你之前說的，隔壁城市那個有河的小城？” 他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是他和女朋友的合照，背景是一條波光粼粼的河，“她在老家找了份教師的工作，我回去也能找個對口的，之前公司的領導還跟我提過，說可以幫我推薦老家分公司的崗位，待遇跟這邊差不多。”

小林放下相機，拿起啤酒瓶跟逼哥碰了一下：“行啊，為了愛情奔赴，夠爺們！之前你總跟我們說，怕異地戀熬不住，現在終於能在一起了，是好事。” 話雖這麼說，我卻看到他拿起相機的手，悄悄擦了擦眼角。我也趕緊拿起啤酒：“沒錯，是好事！以後我們去隔壁城市玩，就有地方蹭吃蹭住了，你可別嫌我們麻煩。” 逼哥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角都皺了起來：“放心，我家有地方，你們隨時來，我給你們做可樂雞翅，比這家餐館的還好吃。”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喝了很多啤酒，也聊了很多。從大專時一起翻牆出去吃夜宵，到專升本時一起熬夜複習，再到合租時逼哥總搶我冰箱裡的牛奶，小林總在客廳拍照片拍到半夜…… 說著說著，就有人紅了眼眶。逼哥酒量最好，卻最先醉，他趴在桌上，含糊地說：“以後沒人跟你們搶烤串了，也沒人幫你們修電腦了…… 你們倆要好好的，凡子要是找著全職了，記得跟我說；小林的工作室要是火了，也別忘了請我吃飯。” 我拍著他的背，說不出話來，只能把剝好的花生放在他面前的盤子裡。

第二天早上，我和小林幫逼哥收拾行李。逼哥的東西不多，一個大行李箱就裝完了 —— 幾件常用的衣服，一臺筆記型電腦，還有我之前送他的那本《小王子》，他一直放在床頭。小林把相機裡的照片導進逼哥的 U 盤裡：“這裡面有咱們拍的夜市照片，還有上次凡子答辯後的合照，你想我們了就看看。” 我把一個包裝好的盒子遞給逼哥：“這是我給你女朋友帶的江南特產，桂花糕和酥糖，你替我交給她。” 逼哥接過盒子，緊緊抱在懷裡，說了聲 “謝謝”，聲音有點沙啞。

我們租了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小林開車，我坐在副駕，逼哥坐在後排。車子駛出巷子時，趙夢正好在門口送桃子，她看到我們，趕緊跑過來：“這是要去哪兒？逼哥這是……” “我回老家發展，趙夢姐，” 逼哥搖下車窗，“以後不能常來跟你聊天了，你要是去隔壁城市玩，記得找我。” 趙夢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好啊，到時候一定去。這袋桃子你們帶上，路上吃，解解渴。” 她把桃子塞進車窗，又叮囑我們：“路上慢點開車，注意安全。”

車子駛上高速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逼哥靠在後排，看著窗外的風景，偶爾跟我們說幾句話。小林開著車，突然說：“還記得上次咱們一起去夜市吃小龍蝦嗎？逼哥你吃了三斤，還說要跟我們比誰吃得多，結果最後撐得走不動路。” 我笑著說：“還有一次，逼哥加班晚了，回來把我煮的麵條吃了，還說‘凡子，你煮的麵條比公司食堂的好吃多了’，我當時還沒來得及吃呢。” 逼哥也笑了：“那麵條確實好吃，以後你們來我老家，我給你們煮我們那兒的麵條，放辣椒和醋，比你煮的還好吃。”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終於到了逼哥老家的小城。這裡比江南安靜，街道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偶爾能看到穿校服的學生騎著腳踏車經過。逼哥指著不遠處的一條河：“你們看，那就是我跟你們說的河，夏天的時候，很多人在河邊散步，晚上還有夜市。” 我們把車停在逼哥家樓下，他的女朋友已經在樓下等了，看到我們，笑著走過來：“謝謝你們送他回來，快上樓坐會兒，我煮了茶。”

我們幫逼哥把行李搬上樓，他的家不大，卻很溫馨，客廳的牆上掛著他和女朋友的合照。逼哥的女朋友給我們倒了茶，又拿出水果：“你們路上辛苦了，吃點水果，休息會兒再走。” 我們坐了一會兒，看時間不早了，就準備起身告辭。逼哥送我們到樓下，他站在樓門口，看著我們，想說什麼，卻又沒說出口。小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送了，我們走了，你好好的，記得常跟我們聯絡。” 我也說：“有空我們就來看你，到時候你得請我們吃你們這兒的特色菜。” 逼哥點點頭，用力 “嗯” 了一聲。

車子駛出小城時，我從後視鏡裡看到逼哥還站在樓門口，朝著我們的方向揮手。小林開著車，突然說：“以後合租的房子，就剩咱們倆了，有點不習慣。” 我看著窗外的風景，心裡也有點空落落的：“是啊，不過沒關係，咱們常跟他影片，有空就去看他，也不算太遠。” 車子駛上高速，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我想起昨晚逼哥說的話，想起我們一起度過的日子，心裡雖然不捨，卻也為他高興 —— 他終於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在自己喜歡的地方生活，這已經是很幸福的事了。

回到江南時，已經是晚上了。巷子口的夜市依舊熱鬧，烤串的香味飄得很遠。我和小林坐在之前常來的炒河粉攤位前，點了兩碗炒河粉。老闆笑著問：“怎麼就你們倆？那個高高壯壯的小夥子呢？他不是總跟你們一起來嗎？” 我笑著說：“他回老家發展了，以後可能不常來了。” 老闆點點頭：“哦，這樣啊，那你們多吃點，我給你們多放辣椒。”

吃完炒河粉，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小林突然說：“我打算把今天拍的照片做成一個影片，配上音樂，發給逼哥，讓他看看咱們送他回家的路上，都拍了些什麼。” 我點點頭：“好啊，再加上咱們之前拍的夜市照片，還有合租房子的照片，做成一個‘我們的故事’影片，以後想他了，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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