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與蘇雲汐策馬踏入湘西地界時,天色已近黃昏。不同於龍虎山的青翠挺拔,這裡的山林更顯幽深,參天古木的枝葉層層疊疊,將夕陽的餘暉遮得只剩零星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腐葉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味。
“傳聞湘西多奇術,咱們得格外小心。”蘇雲汐勒住馬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琴囊邊緣,那囊中的音潮琴本泛著溫潤的藍光,此刻竟微微暗了幾分,像是被周遭的氣息驚擾,正不安地感知著潛在的危險。她側耳聽了聽林間動靜,眉頭輕蹙:“你有沒有覺得,這地方的風都帶著股涼意,不像是尋常山林的溼冷,倒像是從墳地裡飄出來的陰寒。”
林舟勒馬駐足,目光掃過前方霧氣漸生的小路,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合一兵器上,劍身的藍白光暈隨他的心神泛起微弱波動:“是瘴氣混著陰氣,湘西地勢低窪,常年潮溼,腐葉堆積久了便會滋生這些東西。咱們加快些腳程,爭取在天黑前找到村鎮落腳,夜裡的山林更不安生。”
他話音剛落,前方林間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鈴鐺聲——“叮鈴,叮鈴”,節奏緩慢拖沓,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尖上,帶著說不出的陰森,與山林的寂靜格格不入。那鈴聲不似寺廟的清脆,也不似市井的熱鬧,倒像是從墳塋裡飄出來的,裹著股腐朽的氣息,聽得人脊背發涼。
蘇雲汐的指尖猛地攥緊琴囊,音潮琴的藍光瞬間黯淡下去,連琴囊都微微顫抖,像是在畏懼什麼:“這鈴聲……不對勁!帶著一股濃濃的邪氣。”她話音未落,林舟已翻身下馬,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到馬腹後:“有人來了,先躲起來,別驚動對方。”
兩人動作迅速地將馬匹拴在濃密的灌木叢後,又用枯枝落葉蓋住馬腳的痕跡,隨後悄悄繞到一棵需兩人合抱的古木後窺望。透過枝葉的縫隙,只見林間小路上,一個身穿青布長衫的老者緩步走來,他頭戴斗笠,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連一絲血色都沒有。老者手中握著一根纏著黃符的竹竿,竹竿頂端掛著一個銅鈴,每走三步,鈴鐺便“叮”地響一聲,節奏精準得不像巧合,更像某種詭異的儀式。
而在老者身後,竟跟著三具“屍體”——他們身著破爛的壽衣,青灰色的布料上還沾著泥土與枯草,雙手平舉在前,指尖僵直,雙腳併攏,每一步都以詭異的弧度跳著前進,腳踝處纏著黑色的布條,布條上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符文,像是用鮮血畫上去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妖異的光澤。更詭異的是,“屍體”的臉上都貼著黃符,符紙邊緣隨風飄動,偶爾被風吹起一角,露出的皮膚慘白如紙,毫無血色,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是趕屍人。”蘇雲汐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她從袖中摸出一張符紙捏在手心,“可按理說,趕屍人只走偏僻的‘趕屍道’,都是些無人問津的山林小路,怎會出現在這條官道上?而且他們從不輕易在黃昏時分趕路,說是怕衝撞了‘陽氣未盡’的行人。”
林舟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老者手中的竹竿上——尋常趕屍人用的竹竿多是普通桃木,可這人手中的竹竿泛著烏光,像是被某種黑色液體浸泡過,而且那黃符的畫法也有些奇怪,符頭的“敕令”二字歪歪扭扭,本該用硃砂繪製的符文,此刻卻泛著淡淡的黑氣,透著股邪氣。他剛要開口提醒蘇雲汐,卻見那趕屍人突然停下腳步,斗笠下的目光似乎朝兩人藏身的方向掃來,銅鈴的聲音也驟然停住,林間瞬間陷入死寂,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反倒更顯驚悚。
蘇雲汐的呼吸瞬間屏住,手心沁出冷汗,她能感覺到懷中的音潮琴顫抖得更厲害了,像是在預警即將到來的危險。林舟則握緊了合一兵器,指尖扣在劍柄上,只要對方有異動,他便能立刻拔劍。
可那趕屍人只是頓了頓,便緩緩轉過身,從懷中摸出一張黃符,動作僵硬地貼在最前面那具“屍體”的額頭上,口中唸唸有詞。那咒語晦澀難懂,不似道家的清心咒,倒像是某種詭異的禱言,音節扭曲,聽得人頭皮發麻,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更冷了。
“他念的不是趕屍咒!”蘇雲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曾在龍虎山的古籍中見過趕屍術的記載,正統的趕屍咒是用來安撫屍身、指引方向的,語調雖平淡,卻透著一股正氣,絕不會有這般陰冷的調子,“正常趕屍用的是‘鎮屍符’,符文是硃砂畫的,透著陽氣,可他貼的符紙……你看,邊緣在滲黑氣!”
林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見那黃符邊緣隱隱滲出黑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符紙下游動,將符紙都染得發黑。他剛要起身,卻見趕屍人突然從袖中摸出一個黑色的瓷瓶,瓶身刻著詭異的花紋,像是某種毒蟲的圖案,瓶底還沾著些許黑色的殘渣。老者開啟瓶塞,一股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即使隔著十幾步的距離,林舟和蘇雲汐也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像是腐肉混合著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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