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的雨，是從辰時開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像上天灑下的碎珠，落在城牆上的甲片上，發出 “滴答” 的輕響；可沒過半個時辰，烏雲就像被打翻的墨缸，黑壓壓地壓在城頭，雨點驟然變密，連成了線，織成了網，將整個雲州城裹進一片溼漉漉的寒涼裡。

李傑蹲在西城門下的泥地裡，雨水順著他的玄甲領口往下淌，浸溼了裡面的青色短打，貼在背上，涼得刺骨。他渾然不覺，手裡正捏著一枚未爆炸的地雷 —— 這是剛才突厥兵衝鋒時，西路未引爆的地雷之一，被士兵們冒著箭雨撿了回來。地雷的陶罐上沾著泥漿，引信已經被雨水泡得發脹，原本泛著灰白色的硝石晶體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像蒙了一層水霧的玻璃，用手指一碰，就能刮下溼滑的粉末。

“大人，雨太大了，先回城樓避避吧！” 老張撐著一把油紙傘，快步跑過來，試圖把傘舉在李傑頭頂。油紙傘是用桐油浸過的，能擋住大部分雨水，可風太大，傘面被吹得歪歪斜斜，雨水還是順著傘沿滴在李傑的頭髮上，讓他額前的髮絲緊緊貼在皮膚上，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專注的眼神。

李傑沒有動，只是用指甲輕輕刮下一點硝石，放在舌尖上 —— 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還帶著一絲明顯的鹹味，像嚼了一口摻了鹽的草木灰。他皺了皺眉，吐掉嘴裡的硝石粉末，聲音帶著雨水的涼意：“純度不夠，含雜質太多。這硝石裡的鹽分沒除淨，極易吸潮，遇水就會溶解，引信自然點不著。”

他站起身，將地雷放在旁邊的木板上，木板是臨時找來的，上面已經擺了三枚同樣未爆炸的地雷，引信都溼漉漉的，有的甚至已經開始發黴，長出了細小的綠毛。“之前用的硝石，是從雲州本地礦場採的，沒經過精細提純，裡面混了氯化鈉、硫酸鎂這些雜質。晴天還好，一到雨天，雜質就會吸潮，讓硝石失去發火性。”

老張遞來一個布包，裡面裹著幾塊雪白透亮的晶體 —— 這是絳州礦的硝石樣本，是李世民之前讓人從長安送來的，原本是準備用來製作火藥的，因為突厥兵突然反撲，一直沒來得及用上。布包被油紙裹了三層，裡面的硝石一點都沒受潮，晶體稜角分明，在昏暗的雨幕中泛著淡淡的光澤，像一塊塊細碎的冰。

李傑接過布包，拿出一塊硝石，對著城樓的火光看了看 —— 晶體裡沒有絲毫雜質，通透得能看到對面的火光。他又用指甲刮下一點，嚐了嚐，只有純粹的苦澀，沒有一絲鹹味。“就是這個！”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必須用蒸餾法再次提純，把本地硝石裡的雜質去掉，純度要達到九成五以上，否則撐不過這場雨。”

他的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 “轟隆” 一聲巨響，伴隨著士兵的吶喊聲和突厥兵的嘶吼聲 —— 是外城的防線被突破了！李傑猛地轉身，朝著城樓跑去，雨水在他腳下濺起水花，玄甲的甲片摩擦著，發出 “嘩啦嘩啦” 的響聲，像一陣急促的鼓點。

城樓上，尉遲恭正指揮著士兵們抵抗突厥兵的進攻。外城的城牆已經被突厥兵攻破了一個缺口，突厥兵像潮水一樣從缺口湧進來，手裡的彎刀閃著寒光，朝著內城城門衝去。城牆上的弓箭已經快用完了，士兵們只能用石頭和滾木砸向突厥兵，有計程車兵甚至抱著突厥兵一起跳下城牆，同歸於盡。

“李大人！突厥兵突破外城了！內城城門快守不住了！” 一個士兵看到李傑，連忙大喊，聲音裡滿是絕望。他的胳膊被砍傷了，鮮血混著雨水往下流，染紅了他的鎧甲，卻依舊握著手裡的短刀，準備和突厥兵拼命。

李傑爬上城樓，拿起望遠鏡 —— 遠處的外城廢墟里，突厥兵的旗幟已經插在了斷牆上，黑色的狼旗在雨中獵獵作響，像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內城城門下，突厥兵已經搭起了雲梯，有計程車兵已經快爬到城門頂端，離城樓上的唐軍只有幾步之遙。

“尉遲將軍，你再堅持半個時辰！” 李傑對著尉遲恭大喊，“我現在就去提純硝石，製作新的火藥和地雷，只要能撐到提純完成，我們就能反擊！”

尉遲恭回過頭，臉上滿是雨水和血跡，眼神卻依舊堅定：“李大人放心！只要我尉遲恭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讓突厥兵攻破內城城門！” 他揮舞著長槍，刺穿了一個爬上來的突厥兵，將屍體扔下城牆，“兄弟們，守住城門！等李大人制作出新的天雷，我們就殺回去，把突厥兵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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