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祭壇的幻象在腦海中留下冰冷的烙印——向下,向西南,乳白色的光。那是“源之水”的指引,也是通往更深處未知恐怖的門票。狼低頭看著臂彎中江淮灰白臉上蔓延的暗紫色紋路,那紋路在透過枝葉的慘淡天光下,彷彿擁有了脈搏,正隨著某種地底深處的節奏微微搏動。潔淨的葦杆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微光黯淡,如同風中殘燭。
沒有別的選擇了。折返或轉向,江淮撐不過兩天。唯有賭一把,賭那傳說中的淨化之源真實存在,賭他們能在抵達之前,不被地下的“東西”、內府的爪牙,或是這山中其他扭曲的造物吞噬。
狼深吸一口氣,山林間溼冷的空氣刺痛肺葉。他不再猶豫,將江淮重新固定在背架上,用所剩無幾的藤蔓和布條儘可能加固,確保在陡峭地形不會鬆脫。他收起那幾個古老的石碗和工具,與所剩無幾的乾糧、空癟的水囊、藥粉耗盡的皮盒放在一起。脅差插回腰間,觸手冰涼。
方向:西南。但不是直接衝向記憶幻象中那片山巒的正面。狼選擇了沿著當前山脊的走向,先向西迂迴一段,再嘗試尋找向下的、可能通往山腹的天然路徑,比如峽谷、洞穴系統,或者……古老記載中可能存在的、淤加美人開鑿的隱秘通道。直接硬闖未知區域是最蠢的做法。
山路向西南延伸,逐漸偏離了較高的山脊,進入林木更加幽深、地勢開始緩緩下降的區域。霧氣在這裡聚而不散,能見度極低,十步之外便是一片模糊的灰白。潮溼的樹幹上爬滿了厚厚的苔蘚和地衣,腳下是鬆軟的、堆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殖質,踩上去悄無聲息,卻有一種令人不安的吸附感。
狼的感官提升到極限。視覺受限,聽覺和嗅覺便成了主要依仗。他聆聽著霧氣中每一絲異響——遠處隱約的、彷彿巨石滾落的悶響(是自然塌方還是別的什麼?),近處樹梢凝結的水珠滴落聲,自己與江淮壓抑的呼吸聲,還有……那持續不斷的、來自腳下大地的、低沉而規律的脈動。這脈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彷彿他們正在接近某個巨大的、沉睡的心臟。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新的、難以形容的嗡鳴,非常輕微,混雜在脈動中,像是無數細小的金屬片在極遠處摩擦,又像是某種高頻的、非人的低語,直接搔颳著神經。狼感到自己精神層面的那種鈍痛和恍惚感在加劇,眼前的霧氣彷彿開始流轉出一些不存在的、模糊的圖案輪廓。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劇痛帶來短暫的清醒。
必須保持清醒。他不斷默唸著簡單的指令:抬腳,落腳,避開障礙,注意呼吸。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霧氣似乎淡了一些,樹木也變得稀疏。狼隱約看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亂石嶙峋的坡地,坡地向下延伸,隱沒在更濃的霧靄中。坡地上散落著許多大小不一的岩石,形狀怪異,表面似乎有著被水流長期沖刷的痕跡,但此刻是乾燥的。
這裡像是一條古河床,或者乾涸的瀑布通道。
狼小心地踏上坡地。腳下的岩石溼滑,佈滿青苔。他選擇了一條相對平緩的路線,向下摸索。越往下,霧氣反而又濃重起來,而且帶上了一股淡淡的、類似於硫磺和金屬氧化物的刺鼻氣味。那地底的脈動和嗡鳴在這裡交匯,變得異常清晰,震得人腳底發麻,耳膜嗡嗡作響。
“呃……”
背上的江淮,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不是痛苦的囈語,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被外部強烈刺激引發的生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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