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與寂靜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著狹小的夾層。狼的感官在極度疲憊和傷痛中變得異常敏銳,卻又被不斷襲來的眩暈感切割得支離破碎。他能聽見塵埃從朽木上剝落的細微聲響,能感知到身下磚石透過衣物傳來的、恆久的冰冷,以及身邊江淮那起伏不定、時而急促如風箱、時而微弱如遊絲的呼吸。
江淮的狀態越來越詭異。皮膚下那暗藍色的微光出現的頻率在增加,雖然依舊微弱短暫,但每次亮起,都伴隨著肌肉不自然的輕微抽搐。他的體溫仍在冷熱之間劇烈擺盪,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很快又在低溫時段變得冰涼。狼每隔一段時間就冒險湊近去探他的鼻息和脈搏,生怕在某個無聲的瞬間,那點微弱的生命之火就此熄滅。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一次江淮體溫驟升、渾身滾燙時,狼藉著極其昏暗的光線,似乎看到他胸口那焦黑碳化的雷擊傷邊緣,有極其細微的、粉紅色的肉芽在試圖蠕動生長,但緊接著體溫驟降,那些肉芽又立刻僵死、發黑,彷彿被無形的寒冷扼殺。變若水的力量,顯然在嘗試“修復”這具瀕死的身體,但它本身蘊含的扭曲生命力和與弦一郎雷電之力的衝突,使得這種“修復”變得畸形、反覆,充滿痛苦。
狼自己同樣不好過。失血帶來的寒冷從骨髓深處滲出,與磚石的陰冷內外夾擊。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肋下和內臟的鈍痛。變若水殘液的“提神”效果早已消失,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疲憊和一種奇異的空洞感,彷彿身體被強行透支後留下的廢墟。但他必須保持清醒,不僅是為了警戒,更是為了思考出路。
他摸索著懷中那個半焦的瓷瓶。液體已空,但瓶身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氣息。他仔細端詳瓶身上模糊的紋路,指尖描摹著那幾乎被燒燬的輪廓——似乎是一朵花,或者是……某種扭曲的龍形?無法確定。瓶底的釉色在某個角度下,似乎有極淡的暗紅色沉澱。弦一郎留下它,是在示好?是在嘲諷?還是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複雜心緒下的無心之舉?
“咔嗒……”
極其輕微的、並非來自他們兩人的聲音,突然從通風管道破口外的黑暗中傳來!
狼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右手無聲地握住了脅差的刀柄,左手則輕輕捂住了江淮的口鼻(他的呼吸本就微弱)。他屏住呼吸,將耳朵貼在冰冷的磚牆上,全力傾聽。
聲音沒有再響起。但那絕不是錯覺。是老鼠?是風颳動鬆動的管道?還是……搜尋者的試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冰面上行走。狼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捕捉著任何一絲光線的變化,耳廓微微轉動,過濾著雨聲、風聲之外的雜音。
沒有後續的動靜。
但狼的心並沒有放下。這聲音提醒他,他們並未真正脫離險境。這個夾層或許隱蔽,但絕非萬無一失。他們需要移動,需要找到一個更安全、至少能有穩定水源和更多遮掩的地方。
他再次看向江淮。移動他,無疑會加劇他的痛苦,甚至可能讓那不穩定的傷勢徹底崩潰。但不移動,留在這裡,風險同樣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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