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拐彎後的黑暗比想象中更加濃稠,火摺子熄滅後,唯一的指引只剩下狼的觸覺和那被地底微光隱約勾勒出的、前方似乎更加開闊的模糊輪廓。江淮倚靠著狼,每一步都虛浮無力,身體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狼的肩膀上。他胸口的暗金刻印在絕對的黑暗中並不發光,卻傳來一種穩定的、帶著微溫的脈動,如同第二顆心臟,與他自己微弱的心跳形成一種詭異的重奏。這脈動在寂靜中異常清晰,是唯一證明他體內正在發生著非比尋常變化的證據。
“前面……好像有風。” 江淮的聲音幾乎被兩人粗重的呼吸和衣料摩擦巖壁的聲音淹沒,但狼捕捉到了。
狼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確實,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明顯溼冷泥土和新鮮水汽的流動空氣,從前方黑暗深處滲來。有風,意味著可能有另一個出口,或者至少是更大的空間。
希望如同黑暗中搖曳的燭火,微弱卻堅定。狼攙扶著江淮,加快了一點腳步,儘管每一步都牽扯著兩人全身的傷痛。
甬道逐漸變寬,地面也從碎石堆積變得相對平整。空氣越發潮溼,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和苔蘚混合的氣味。前方,一點極其微弱的、灰濛濛的光亮出現在視野盡頭。
不是火光,不是源之水的乳光,而是……天光?雖然極其黯淡。
他們終於走到了甬道的另一端。出口被大片茂密堅韌的藤蔓和垂掛的樹根封得嚴嚴實實,只從縫隙中透入些許天光,也帶來了外面嘩嘩的暴雨聲!原來外面正在下大雨!
暴雨!這意味著追兵的蹤跡可能被沖刷,也意味著他們的行動會更加困難,但同樣,雨水能提供寶貴的飲水和清洗傷口的機會。
狼將江淮靠牆放下,自己拔出打刀,開始小心地切割、劈斬封堵洞口的藤蔓樹根。這些植物紮根極深,堅韌異常,加上暴雨溼滑,進展緩慢。雨水順著縫隙流進來,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肩膀,冰冷的觸感帶來一絲清醒。
花了將近半個時辰,他才勉強在藤蔓牆上開闢出一個勉強可供一人匍匐透過的缺口。外面暴雨如注,天色陰沉如夜,能見度極低。洞口位於一處陡峭山坡的中部,下方是濃霧瀰漫、水聲轟鳴的山谷,上方則是被雨水沖刷得泥濘溼滑的巖壁。
沒有現成的路。必須向下。
狼返回攙起江淮。暴雨立刻將兩人澆得透溼,冰冷的雨水激得江淮渾身一顫,胸口的刻印脈動似乎加快了一絲。狼用藤蔓擰成簡陋的繩索,一端系在自己腰間,一端綁在江淮身上,然後開始尋找向下攀爬的路徑。
暴雨中的懸崖攀爬是地獄般的體驗。岩石溼滑如鏡,無處著力。雨水沖刷著眼睛,模糊視線。狼只能用手指摳進巖縫,用腳尖探尋微小的凸起,一點點地向下挪動。身後的江淮完全無法自己用力,全靠繩索牽引和狼的支撐,如同一件沉重的、無生命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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