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易幟的訊息,如同一聲平地驚雷,在河西走廊的上空炸響,衝擊波以驚人的速度向四方擴散,撼動著每一方勢力早已繃緊的神經。
甘州,回鶻牙帳。
“廢物!蠢貨!該被狼啃光的懦夫!”
暴怒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牙帳的頂棚。僕固俊雙目赤紅,鬚髮戟張,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一腳踹翻了身前的鎏金矮几,上面的金盃銀盤、瓜果肉食滾落一地。帳內所有貴族、將領噤若寒蟬,垂首不敢直視可汗的怒火。
藥羅葛咄苾的人頭,被盛在木盒裡,剛剛由逃回的殘兵帶回。那顆曾經驕橫不可一世的頭顱,此刻雙目圓睜,凝固著驚愕與不甘,成了涼州慘敗最直接的證據。
“三千勇士!我三千最勇猛的兒郎!就葬送在涼州那群牆頭草手裡!藥羅葛咄苾這個廢物,他是怎麼帶的兵?進了城就像掉進羊圈的狼,竟然被羊啃得骨頭都不剩!” 僕固俊胸膛劇烈起伏,猛地拔出腰間的鑲寶石彎刀,一刀將旁邊的旗杆砍斷,“安懷玉!野利通!尚恐熱!我要把你們碎屍萬段!把你們的族人統統殺光,女人變成奴隸,孩子扔去喂鷹!”
“大汗息怒!” 老成持重的僕固多支(僕固俊族弟,刪丹守將信使)硬著頭皮勸道,“藥羅葛將軍輕敵冒進,確有其過。然涼州三姓狡詐,暗中勾連唐軍,詐降獻城,實是出乎意料。當務之急,是速派大軍,奪回涼州!否則門戶洞開,唐軍便可長驅直入,直逼甘州!”
“奪回?怎麼奪?” 僕固俊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地圖上涼州的位置,“僕固那支那個蠢貨!我讓他盯緊涼州,若有異動可出兵!他倒好,等涼州丟了,藥羅葛死了,才帶著五千人去搶!現在呢?他到涼州了嗎?郭琪是石堅麾下悍將,豈是易與之輩?涼州城高牆厚,他五千騎兵,沒有攻城器械,拿什麼奪城?”
信使伏在地上,顫聲道:“那支將軍聞訊,已星夜兼程趕往涼州,想必此刻已兵臨城下。將軍言,趁唐軍立足未穩,或可一擊破之。即便不能破城,也要挫其銳氣,將其困在城內,待大汗主力抵達,再行圍殲。”
“困住?談何容易!” 僕固俊冷笑,“石堅的主力就在後面!郭琪拿下涼州,必會固守待援。僕固那支五千人,能困住幾時?唐軍援兵一到,內外夾擊,他那點人馬,夠塞牙縫嗎?”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暴怒解決不了問題。涼州已失,已成事實。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變局。
“唐軍……石堅……” 僕固俊走回地圖前,手指重重按在涼州上,又緩緩向西,劃過刪丹,停在甘州,“郭琪是前鋒,石堅中軍當在不遠。涼州一下,唐軍士氣大振,必會急速西進,與我決戰。刪丹……” 他盯著地圖上刪丹的位置,這是連線甘、涼的咽喉,也是他預先佈置的一支機動兵力所在。
“傳令!” 僕固俊猛地轉身,眼中兇光閃爍,“命令僕固那支,不必強攻涼州!在涼州以西,擇險要處紮營,多設疑兵,廣佈斥候,給我死死盯住涼州唐軍動向!若其出城,則襲擾其糧道,疲憊其軍力!若其固守,則隔絕其與後方聯絡!總之,像狼一樣纏住他們,但避免正面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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