滏水南岸的血腥氣尚未散盡,潞州軍慘勝的訊息已隨著秋日的寒風,迅速刮過黃河,抵達了宣武軍節度使府所在的汴州城。
節帥府書房內,炭火溫暖如春,與窗外漸起的寒意形成鮮明對比。朱溫踞坐胡床,細細品讀著來自北線的最新密報,嘴角漸漸勾起一絲冰冷而滿意的弧度。
“好!打得好!打得越狠越好!”他放下密報,對侍立一旁的謀士謝瞳、李振等人笑道,“李鐵崖這小子,還真是一塊硬骨頭,居然真把康君立頂了回去!沙陀鐵騎,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謝瞳躬身道:“主公,此乃天賜良機!滏水一戰,河東雖退,然主力未損,康君立必不甘心,重整旗鼓後,定會再攻。李鐵崖雖勝,亦是慘勝,損兵折將,糧秣消耗必巨,正是筋疲力盡之時。此時,該是我宣武軍登場的時候了!”
李振眼中閃著精光,補充道:“謝兄所言極是!昭義之地,乃中原屏藩,兵家必爭。如今潞州與河東兩虎相爭,俱已帶傷,正宜我宣武雷霆出擊,坐收漁利!若待其一方緩過氣來,或兩家達成某種默契,則我悔之晚矣!”
朱溫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山河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河陽、懷州(河內)一帶:“李克用想吞昭義,堵我北門?李鐵崖想據地稱雄,做一方諸侯?問過俺朱三了嗎?!”
他猛地轉身,眼中射出駭人的厲芒:“傳令!以葛從周為北面行營都統,張全義為副,率精兵兩萬,即日北上,兵發河陽!給某拿下懷州,兵臨澤州邊境!打出旗號——‘應潞州李公之請,共抗沙陀’!”
謝瞳微微一怔:“主公,這旗號……李鐵崖並未求援,我等主動介入,恐其生疑……”
朱溫哈哈大笑,笑容中充滿狡黠與霸氣:“生疑?由不得他!某大軍北上,幫他抵禦河東,他難道還敢拒之門外?這昭義之地,亂了這麼久,也該有個了斷了!只不過,這個了斷的人,得是俺朱全忠!”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森然:“告訴葛從周,進軍要快,聲勢要大!但初期,切勿與潞州軍發生直接衝突。先佔河陽,威逼澤州,看段亮那老小子如何反應!若是識相……便罷。若是不識相,連同澤州,一併取了!某倒要看看,經歷滏水苦戰,李鐵崖還有多少力氣,來管他東翼的事!”
“主公英明!”眾謀士齊聲應和,眼中都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蟄伏已久的宣武巨獸,終於要亮出獠牙,撲向垂涎已久的獵物。
幾乎在朱溫做出決策的同時,太原晉陽宮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李克用看著康君立送來的請罪戰報,臉色鐵青,手中的玉扳指被他捏得咯咯作響。殿下,李嗣源、李存勖等義子及一眾將領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視其噴火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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