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琨在東線的猛攻,此刻成了壓垮河內守軍決心的最後一根稻草。前有河陽大火,後有懷州告急,西面渡口被佔,河陰已降。河內瞬間陷入三面皆敵、孤立無援的絕境。
王將軍登城東望,隱約可見懷州方向煙塵,又見河陽方向烈焰濃煙,再聞河陰已降的訊息,知道大勢已去。死守,必是城破身死,且會連累全城軍民。部下同樣人心惶惶,無死戰之心。
最終,在幾個時辰的煎熬與部下苦勸之後,王將軍於申時初,也選擇了開城投降。投降條件稍苛,要求保全其麾下將士性命家小,並允許其部暫不拆散。李恬接到急報,斟酌之後,予以同意,但要求河內軍交出武庫、糧倉,並由昭義軍接管城防。王將軍無奈,只得應允。
至此,至正月二十八日申時,短短大半日之內,河陽三城,一城(河陽)陷入慘烈巷戰與大火,兩城(河陰、河內)傳檄而定。昭義西路軍李恬部成功控制黃河渡口,隔絕水路;東路軍王琨部猛攻懷州,牽制大量敵軍;奇兵李嗣肱部則在河陽城內,用鮮血與烈火,死死拖住了守軍主力。
當河陽三城相繼易手的訊息,連同李唐賓確切的死訊,如同晴天霹靂般傳到潼關劉鄩耳中時,已是申時三刻。這位以穩健著稱的汴梁大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又轉為鐵青。
“廢物!李唐賓這個廢物!” 劉鄩一拳砸在城垛上,石屑紛飛。他萬萬沒想到,李唐賓竟如此不堪,一日之間,不僅自己身死,連丟三城,漕運咽喉被扼!“河陰、河內守將,亦是貪生怕死之輩!”
“大帥,現在如何是好?昭義水軍已控渡口,步卒恐已入河陽。王琨在東線猛攻懷州,李恬在對岸虎視眈眈。我軍若貿然東進,恐遭夾擊,更恐對岸李恬乘虛渡河啊!”副將急道。
劉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分析局勢。河陽已失,短期內難以奪回。當務之急,是穩住洛陽門戶,防止昭義軍趁勢西進,威脅洛陽,甚至截斷關中與汴梁聯絡。同時,必須立刻向汴梁的梁王朱溫告急,請求大軍來援。
“傳令!”劉鄩咬牙,聲音冰冷,“水軍全部出戰,務必將昭義水軍壓制在孟津渡以東,不得使其再向西滲透!步騎主力,即刻出關,東進至澠池、新安一線,深溝高壘,建立防線,絕不容昭義軍再西進一步!同時,多派斥候,詳查河陽、河內敵情。再,八百里加急,不,六百里加急!稟報梁王,河陽已失,李唐賓戰死,昭義李鐵崖大舉入寇,請梁王速發大軍,剋日東來!否則河洛不保,漕運斷絕,大勢去矣!”
命令下達,潼關內外,汴梁軍一片忙亂。水師戰船陸續出港,順流而下,與李恬的昭義水軍在孟津渡以西的河面上展開對峙與小規模接戰。步騎主力則匆匆出關,倉促東進,試圖建立一道脆弱的防線。整個洛陽以西,風聲鶴唳。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向汴梁飛馳。當“河陽失守,李唐賓死,三城皆陷”的噩耗,於正月二十九日清晨送至汴梁梁王府時,引發的震動,無異於一場地震。
“什麼?!” 朱溫聞報,霍然起身,雙目之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驚怒與駭人兇光,手中珍貴的玉如意“啪”地一聲摔得粉碎,“河陽丟了?李唐賓死了?李鐵崖……他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堂下,敬翔、葛從周(已自魏州召回)、楊師厚(亦被緊急召見)等文武重臣,亦是面色大變,如喪考妣。河陽之重,人人皆知。此乃汴梁伸向河北的觸角,控扼漕運的命門,屏護洛陽的鎖鑰。一旦有失,非但河北戰局將徹底逆轉,洛陽暴露,更嚴重的是,每年數百萬石漕糧的北運線路被攔腰斬斷,這對於依賴東南財賦支撐龐大戰爭機器的汴梁而言,簡直是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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