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十八年二月初二,龍抬頭。河陽大捷的餘波尚未散盡,太行山與黃河之間的廣闊戰場上,又一處烽火被驟然點燃,並以燎原之勢迅速蔓延,其慘烈與突然,甚至一度壓過了河陽三城易主引發的震驚——懷州,陷落了。
懷州(今河南沁陽東北),地處河內(河陽三城之一)東北,太行山南麓餘脈與黃河沖積平原交匯處,西扼滏口陘東出之咽喉,東連衛州、相州,南望黃河,乃河陽東北之門戶,亦是護衛洛陽東北方向、溝通河北與河洛的戰略要衝。自汴梁掌控河洛,便於此屯以重兵,築城建壘,與河陽、河內互為犄角,共成屏障。
自昭義東路軍大將王琨奉李鐵崖之命,自洺西移師南下,陳兵漳水之北,對懷州行“疑兵”之策以來,懷州守將、汴梁宿將張歸厚便始終繃緊神經,嚴加戒備。他深知王琨乃昭義宿將,用兵穩健又兼狠辣,絕非易與之輩。故儘管王琨前期多以襲擾、造勢為主,張歸厚亦不敢有絲毫鬆懈,加固城防,廣佈斥候,並向河陽、洛陽頻頻求援,言昭義軍勢大,恐非佯攻。
正月二十八,河陽驚變。當河陽城火光沖天、李思安死訊傳來的訊息送至懷州時,張歸厚驚駭欲絕,更感大禍臨頭。河陽若失,懷州便成孤懸於外的突出部,三面受敵。他一面嚴令緊閉四門,全城戒嚴,一面以八百里加急向洛陽、汴梁告急,請求速發援兵,至少,要打通與河內的聯絡。
然而,未等援兵訊息,東線戰局卻因河陽的突然勝利,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漳水北岸,昭義軍大營。當河陽大捷、李嗣肱奪門、李恬控渡的詳細戰報,於正月二十九日凌晨送至王琨手中時,這位以持重著稱的老將,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銳芒。
“好!好個李嗣肱!好個李恬!”王琨撫掌大笑,聲震帳幕,“主公神機妙算,將士用命,河陽已入我手!”
笑聲方歇,他立刻撲到輿圖前,目光死死鎖住懷州。“河陽一下,懷州便是甕中之鱉,孤城一座!張歸厚此刻,必定膽戰心驚,援軍未至,軍心惶惶!”
副將興奮道:“將軍,我軍是否按原計劃,繼續在此虛張聲勢,牽制懷州守軍?”
“牽制?”王琨眼中精光一閃,手指重重敲在懷州城圖示上,“不!戰機已變!河陽既下,我軍東線壓力大減,更兼李恬將軍已斷黃河水路,汴梁援軍難以迅至。此刻懷州孤立無援,士氣低落,正是天賜良機!佯攻?某要給他來個假戲真做,一舉拿下懷州!”
“真攻懷州?”副將一驚,“將軍,我軍雖眾,然懷州城堅,張歸厚亦非庸手,急切難下。若久攻不克,待汴梁援軍大至,恐陷於險地。且主公將令……”
“主公將令,是令某在東線策應,牽制敵軍,配合河陽之戰。”王琨打斷,語氣斬釘截鐵,“如今河陽已勝,我軍牽制任務超額完成。然,若僅止步於此,坐視懷州這枚釘子楔在我新得河陽之側,豈不愚蠢?懷州與河內(已降)近在咫尺,若不能一併拔除,河陽側翼永無寧日,更遑論圖謀洛陽!主公用我等為將,貴在臨機決斷!此刻汴梁驚魂未定,援兵排程需時,正是攻取懷州的最佳時機!縱有風險,亦值得一搏!”
他環視帳中諸將,見有人仍有疑慮,沉聲道:“況且,某並非蠻幹。河陽大勝,我軍士氣如虹,懷州守軍則如驚弓之鳥。更關鍵者,”他指向輿圖河內方向,“河內已降,我可請李恬將軍,自河內派兵西進,威脅懷州西南,至少做出夾擊態勢,亂其軍心!我軍則自東北猛攻,兩面施壓,懷州必不能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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