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的風裹著桂花香,從丹房半開的窗欞鑽進來,案上那串新摘的茱萸被吹得輕輕晃,紅得像一串小火苗,把旁邊的青瓷藥碗都映出了點暖色。玄元坐在蒲團上,入定剛過一個時辰,黃庭裡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動靜——不是先前陽神呼吸般的起伏,是“伸了伸胳膊”似的,有團光往左邊探了探,又往右邊挪了挪,黃庭裡的氣都跟著晃了晃,像水被攪了。
他趕緊凝神觀瞧,這一看,心猛地跳了跳——那團氣漸漸有了輪廓。不再是混沌的一團,隱約能看出頭的圓、身的直、四肢的舒展,像誰用晨霧捏了個小人,懸在黃庭中央。眉眼處還蒙著層淡淡的白,像蒙了層細紗,看不清具體模樣,卻已能感覺到它的“神”——那是與自己一般無二的清明,正透過氣團“看”著他,像兩個久別重逢的人,隔著層水相視而笑。
“逆化成形了。”尹喜不知何時坐在對面的蒲團上,手裡轉著顆核桃,核桃的紋路被磨得發亮,露出裡面的淺黃,像塊老玉。他說話時,核桃還在指縫間轉,“女人懷胎十月,胎兒從一團血肉長成嬰孩,先有心跳,再有手腳;你這陽神,從一團氣長成仙體,也得經這層層蛻變。”
他把核桃放在案上,指腹敲了敲殼:“你看這核桃,剛結果時殼是軟的,仁是水的,得經風經雨,殼才硬得能砸開,仁才香得能出油。陽神的形也得慢慢凝,急了就散,像捏泥人,泥沒和勻就想成形,風一吹就塌了。”
玄元望著陽神,試著讓它動一動。剛動念,那團氣的“胳膊”就抬了抬,氣團邊緣的光隨之漾開,像投石入湖的水紋,一圈圈漫到氣脈裡。他忽然想起穀雨那天初見陽神的模樣,那時只是團澄澈的氣,映著丹房的樑柱;如今竟有了人的形,連“手指”動時,玄元自己的指尖都跟著發麻,像有根看不見的線連著。
丹房的牆角堆著新收的桂花,是尹喜清晨從院外那棵老桂樹上摘的,金黃金黃的,堆在竹籃裡,香得能醉人。陽神似乎也聞著了香,“頭”往牆角的方向偏了偏,光暈裡竟透出點淡淡的金,像沾了桂花的粉。
“它通了五感了。”尹喜捻起朵桂花,湊到鼻尖聞了聞,“能聞香,能辨味,再過些時日,就能聽聲,能視物,像個真孩子了。”他把桂花撒在案上的青瓷盤裡,“昨日我熬了桂花蜜,你試試讓它‘嘗’嘗?”
玄元依言凝神,想著桂花蜜的甜。陽神的光暈忽然顫了顫,“嘴”的位置往裡凹了凹,像在咂嘴,光暈裡的金更亮了,連帶著玄元自己的舌尖都泛起了甜,像真的喝了口蜜。
“妙吧?”尹喜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它與你同根同源,你嘗著甜,它也覺出甜;你受了寒,它也會縮一縮。養它,就像養另一個自己,卻比養自己更要用心——自己受點委屈能忍,對它卻半分將就不得。”
夜裡靜坐時,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格子似的影。陽神忽然動了,不再滿足於在黃庭裡舒展,竟順著氣脈往外鑽,像要熟悉這具皮囊的每個角落。它飄過夾脊關時,玄元覺出那裡微微發癢,像有羽毛在骨縫裡掃——那是他當年闖夾脊關時最疼的地方,氣脈淤堵得厲害,尹喜用艾灸了半月才通,此刻被陽神的光一照,淤堵的氣像冰雪遇著春陽,“滋滋”地化了,順著氣脈往下淌,在丹田處積成小小的暖。
陽神又往玉枕關飄,玄元的後腦忽然有些發麻,像有細針在輕輕扎。那裡的氣脈曾像被堵住的水管,光流過去時總帶著滯澀,此刻陽神的光裹著祖氣鑽進去,淤堵處竟慢慢鬆開了,像生鏽的門軸被滴了油,光流過去時順暢得很,連帶著玄元的頭都清透了,先前偶爾發作的昏沉竟沒了影。
“它在認家呢。”尹喜的聲音從對面床上傳來,帶著剛醒的沙啞,卻藏著笑意,“就像雛鳥破殼前,總得在蛋裡轉幾圈,用嘴啄啄這裡,用腳蹬蹬那裡,摸清了殼的薄處,破殼時才不會費力氣。”他翻了個身,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你這皮囊,就是它的蛋殼,它得把每個關竅都探遍了,知道哪裡能藏,哪裡能出,出殼時才不會慌。”
玄元“看”著陽神在氣脈裡遊走,像個好奇的孩子,見了舊傷處就多待片刻,用光裹著揉一揉;見了通暢的氣脈就加快速度,像在上面跑跳。它飄過手腕時,玄元忽然想起被毒蛇咬傷的那天,尹喜揹著他往丹房跑,山路顛簸,師父的後背卻穩得像塊石頭;陽神在那道舊疤處轉了圈,光竟亮了亮,像在安慰當年受怕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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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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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