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掉碉堡!”軍官喊道,幾名攜帶炸藥包的僕從軍士兵立刻朝著碉堡衝去。他們頂著密集的火力,艱難地靠近碉堡,有的在半路被擊中,炸藥包落在地上炸開,有的成功將炸藥包貼在碉堡牆壁上,拉響引線後迅速撤離。一聲巨響,碉堡的牆壁被炸出一個大洞,裡面的重機槍瞬間啞火。
安倍趁機朝著碉堡衝去,鑽進被炸出的洞口,裡面的協約國士兵已經死傷過半,剩下的幾名士兵仍在抵抗,他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將對方全部擊殺。碉堡內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氣,地上散落著屍體與武器,牆壁上佈滿彈孔與血漬,慘不忍睹。
他靠著碉堡牆壁坐下,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手臂的傷口已經麻木,身上的制服早已被鮮血與泥汙浸透,防毒面具沾滿了血汙與塵土,看不清原本的模樣。遠處的炮聲依舊在持續,槍聲、爆炸聲、嘶吼聲交織在一起,從未停歇。身邊不斷有士兵經過,朝著第二道防線推進,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空洞與決絕。
壕溝外的灘塗上,屍體遍佈,鮮血匯成的小溪不斷流入馬恩河,河水愈發渾濁暗紅,河面上漂浮著屍體與武器殘骸,腐臭的氣息愈發濃重,令人窒息。陽光漸漸升起,卻照不透戰場上空的硝煙,光線昏暗而壓抑,落在滿是血汙的土地上,沒有絲毫暖意。
安倍站起身,朝著第二道防線的方向望去,那裡的炮火更加猛烈,協約國的防禦依舊堅固,後續的廝殺還在等待著他們。他沒有猶豫,握緊手中的步槍,朝著前方走去,腳步依舊穩健,眼神依舊空洞。井上早苗的屍體早已被後續計程車兵踩在腳下,沒人記得她的編號,沒人記得她的存在,就像無數倒下的僕從軍士兵一樣,只是這場慘烈戰役中微不足道的一抹血痕。
夜色像厚重的黑布,嚴嚴實實蓋在馬恩河畔的戰場上,白日的炮火聲漸漸稀疏,只剩零星的冷槍與傷員的低吟,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硝煙尚未散盡,混雜著泥土的溼冷與屍骸的腐臭,順著晚風瀰漫在每一處角落,吸入鼻腔,是刺骨的腥澀。
安倍靠著殘破的碉堡牆壁坐下,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手臂的傷口早已結痂,緊繃著皮肉,一動就扯著鑽心的疼。白日里機械的廝殺彷彿一場模糊的夢,此刻夜色籠罩,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感知漸漸復甦,他終於有了片刻屬於自己的清明——不是編號734,只是安倍。
地上散落著半截步槍與彈殼,不遠處的壕溝裡,屍體堆疊著,有的還保持著衝鋒的姿態,手指死死攥著武器,眼睛圓睜,望著漆黑的夜空。晚風拂過,帶動屍體的衣角,像極了瀕死的抽搐,讓人不寒而慄。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沾滿了乾涸的血漬,指甲縫裡嵌著泥土與血肉,洗不淨,也擦不掉,那是無數生命消散的痕跡,也是他贖罪之路的烙印。
“生而有罪,死方可眠……”他低聲念著那句刻在骨子裡的話,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白日里用井上早苗的身體當盾牌時,他沒有絲毫動容,可此刻靜下來,腦海裡卻閃過她後背噴湧的鮮血,溫熱的觸感彷彿還留在臉上,揮之不去。但他很快壓下這絲異樣,洗腦營的訓誡不允許他有多餘的情緒,同伴只是路上的墊腳石,是完成任務的工具,包括自己在內,皆是如此。
不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安倍抬眼望去,一道纖細的身影順著碉堡走來,是編號621的女僕從軍,身上的制服同樣沾滿血汙,臉上帶著與他相似的疲憊,眼神空洞,卻在看到他時,腳步頓了頓。沒有言語交流,彼此都清楚對方的意圖——在這朝不保夕的戰場上,唯有短暫的體液交換,能帶來片刻的溫熱慰藉,驅散死亡的恐懼與孤獨,哪怕只是轉瞬即逝。
621在他身旁坐下,兩人側身相對,動作生疏卻默契,沒有溫情,沒有眷戀,只有純粹的本能與相互取暖的需求。肌膚相觸的瞬間,微弱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驅散了些許夜色的寒冷,也暫時壓下了戰場的殘酷記憶。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冰冷的編號,不再是麻木的敢死隊,只是兩個在煉獄裡掙扎的靈魂,藉著彼此的體溫,短暫逃離絕望。
片刻後,一切歸於平靜。621挪開身體,重新靠回牆壁,目光望向漆黑的遠方,不知在看什麼,也不知在想什麼。安倍依舊保持著坐姿,手臂的疼痛再次清晰傳來,夜色裡的風更冷了,吹得人瑟瑟發抖。他將目光投向戰場深處,遠處協約國的陣地隱約有火光閃爍,那是對方在加固防線,也是明日廝殺的預兆。
沒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天亮,或許下一次衝鋒,他就會像井上早苗一樣,成為別人的盾牌,或是填壕溝的屍體,沒有姓名,沒有痕跡,像一粒塵埃,消散在這片血沃的土地上。他沒有恐懼,也沒有期待,只是靜靜坐著,積蓄著力氣,等待著明日的號角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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