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月事藏秘一事過後，宋西在陳家愈發謹小慎微。王氏雖未再拿此事苛責她，卻也愈發冷淡，平日裡見了面，要麼冷言冷語，要麼視而不見，甚至故意給她派最重最髒的活計，像是要將她往死裡磋磨。宋西默默忍受著，白日里天不亮便起身，劈柴、挑水、洗衣、幫廚，忙得腳不沾地，只有到了深夜，躺在那間狹小潮溼的偏屋，摸著髮髻裡藏著的布條和枕頭下的草木灰，才能稍稍卸下一身的疲憊與防備。

陳氏依舊會偶爾悄悄照拂她，有時是一碗溫熱的米湯，有時是半塊粗糧餅子，或是一句低聲的叮囑，提醒她避開王氏的鋒芒，照顧好自己。宋西將這份暖意悄悄記在心底，愈發明白，在這陳家，唯有隱忍與謹慎，才能活下去。她也愈發留意身邊的一切，無論是族人的閒談，還是陳家老宅裡那些無人問津的角落，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這些秘密，或許就是她活下去的依仗。

這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王氏便扯著嗓子在院門口呵斥，命宋西去後廚幫廚。“宋西！趕緊去後廚燒火，今日族裡有長輩來，若是誤了飯點，看我扒了你的皮！”王氏的聲音尖利刺耳，帶著不容置喙的蠻橫，宋西不敢耽擱，連忙披好衣服，快步走向後廚。

陳家的後廚設在老宅的西北角，狹小而昏暗，牆壁被煙火燻得漆黑，地面上滿是油汙和柴屑，角落裡堆著一大堆曬乾的柴火，雜亂無章地堆得半人高。平日裡，後廚的活計由陳氏和另外兩個嬸孃打理，宋西只是偶爾過來幫忙燒火、擇菜，今日王氏特意點名讓她來，分明是故意刁難——燒火最是費力，尤其是在這深秋，柴火潮溼，不易引燃，稍有不慎，便會被煙火嗆得滿身是灰，若是燒不旺火，還會遭到王氏的打罵。

宋西走進後廚時，陳氏已經在了，正低著頭擇菜，看到宋西進來，悄悄抬了抬眼，遞過來一個同情的眼神，卻不敢多言——王氏就在廚房門口的廊下坐著，一邊納鞋底，一邊死死盯著後廚的動靜，生怕宋西偷懶耍滑。宋西會意，默默點了點頭，走到柴堆旁，彎腰拿起一根柴火，準備往灶臺裡添。

柴火堆得雜亂，宋西伸手去抽最底下的一根乾柴時，指尖不小心被柴木上的尖刺劃破，一陣刺痛傳來，細小的血珠瞬間冒了出來。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正想找塊布擦一下，目光卻無意間掃過柴堆內側的一根粗柴，上面似乎刻著什麼東西，被灰塵和柴屑掩蓋著，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好奇心壓過了指尖的疼痛，宋西趁著王氏不注意，悄悄撥開旁邊的柴火，伸手拂去那根粗柴上的灰塵。隨著灰塵一點點被擦掉，一行模糊的字跡漸漸顯露出來，字跡歪歪扭扭，刻得很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上面還沾著些許暗紅色的印記，像是乾涸的血跡，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女鬼索命。

宋西的心臟猛地一跳，指尖瞬間變得冰涼，下意識地縮回了手，後背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女鬼索命？這四個字在昏暗的後廚裡，顯得格外詭異，尤其是那暗紅色的印記，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恐怖的往事。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王氏，王氏依舊低著頭納鞋底，神色平靜，彷彿對這柴堆裡的字跡一無所知。

“阿西，發什麼呆？趕緊燒火，水要開了！”陳氏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急切，悄悄用眼神示意她，讓她別走神，免得被王氏發現。宋西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的恐懼與疑惑，連忙拿起柴火，添進灶臺裡，火光“噼啪”一聲跳了起來，映得她的臉忽明忽暗，可心底的寒意，卻絲毫沒有散去。

她一邊燒火，一邊忍不住偷偷打量那堆柴火，目光一次次落在那根刻著“女鬼索命”的粗柴上。這字跡是誰刻的？為什麼要刻在柴堆裡？所謂的“女鬼”，又是什麼人？一連串的疑問在她腦海中翻騰，讓她心神不寧。她想起陳家老宅裡，平日裡便有族人私下議論，說這後廚附近，每到深夜，總能聽到女子的哭聲，還有人說，曾看到過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在柴堆旁徘徊，嚇得不少人不敢靠近後廚。

以前，宋西只當是族人編造的謠言，用來嚇唬小孩子，可如今看到這柴堆裡的字跡，還有那疑似血跡的印記，她不由得有些動搖。難道，這陳家老宅裡，真的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還是說，這“女鬼索命”的字跡，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目的是為了嚇唬人，掩蓋什麼秘密？

柴火在灶臺裡燃燒著，發出“噼啪”的聲響，煙火嗆得宋西喉嚨發緊，忍不住咳嗽了幾聲。王氏聽到咳嗽聲，立刻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她：“你個小蹄子，燒個火都燒不好，是不是故意嗆人？再敢偷懶，看我不收拾你！”宋西連忙低下頭，不敢作聲，只是加快了添柴的速度，可目光，卻依舊忍不住往柴堆裡瞟。

好不容易捱到王氏起身去前院招呼族老，宋西才稍稍鬆了口氣。陳氏也趁機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道：“阿西，你剛才看什麼呢？神色怪怪的，可別惹出什麼事來。”宋西猶豫了一下，拉著陳氏的衣袖，指了指柴堆裡那根刻著字跡的粗柴：“嬸孃，你看那根柴，上面刻著‘女鬼索命’，還有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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