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小聲點!仔細叫人聽見!”另一個婆子連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正好看到宋西端著木盆進來,立刻噤聲,低下頭假裝用力搓衣服。
孫婆子也看到了宋西,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變作慣常的漠然,指了指大木盆:“少奶奶來了?今兒個衣服多,幾位姑娘換下的都在那兒了,仔細著洗,天冷,別凍著手。”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
宋西點點頭,放下木盆,開始沉默地洗衣。冰冷刺骨的水,厚重的衣物,凍瘡的手……一切如常。但她一邊機械地勞作,一邊將剛才聽到的隻言片語,牢牢記在心裡。州府來的,凶神惡煞,非要見老爺,要債的……資訊雖然零碎,但足以印證她的判斷。
下午,她照例要去書房。走到書房院外時,她發現院門竟然虛掩著,裡面傳來低低的、壓抑的爭吵聲,是李鐵柱和一個陌生中年男子的聲音。
“……李少爺,不是我們周老爺不通情理,實在是年關難過,我們那邊也等米下鍋!兩千兩銀子,加上這幾個月的利錢,白紙黑字,令尊畫押的借據在此!今日若再見不到真佛,拿不到一個準話,休怪我們不顧情面,將這借據……公之於眾!”陌生男子的聲音帶著商人特有的圓滑,卻也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周……周管事……”李鐵柱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哀求,“您……您再寬限幾日!家父……家父確實身子不適,母親也……等我……等我籌到銀子,一定……”
“籌銀子?”周管事冷笑一聲,“李少爺,不是在下小瞧您,您拿什麼籌?府上的情況,我們周老爺也略有耳聞。鋪子?田莊?還是……這宅子?”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又輕又慢,卻像重錘砸在李鐵柱心上。
“不!不行!宅子不能動!”李鐵柱失聲叫道,聲音裡充滿了恐慌。
“那就拿銀子!”周管事的聲音也嚴厲起來,“今日,要麼見到李老爺,要麼見到銀子,要麼……我們只好拿著借據,去衙門說道說道了!看看是李老爺的面子大,還是大周朝的律法硬!”
“別!千萬別!”李鐵柱似乎嚇壞了,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我……我去求母親!我……我一定想辦法!周管事,您再給我一天時間!就一天!明日……明日我一定給您答覆!”
門外,宋西的心沉到了谷底。逼到要賣宅子了?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嚴重。這個周管事,顯然是有備而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李鐵柱的拖延,恐怕用處不大。
書房裡沉默了片刻,周管事似乎在權衡,最終,他放緩了語氣:“也罷,看在年關的份上,也看李少爺一片孝心。明日,臘月三十,午時之前。若再見不到銀子或李老爺的準話……哼,李某就愛莫能助了。我們走!”
腳步聲響起,朝著門口而來。宋西連忙後退幾步,閃到廊柱後面,低下頭,裝作剛剛走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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