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羽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不像文官,他抬手虛扶一把:“翁幫主客氣了,今日並非以官府名義來施壓,只是想與幫主聊聊運河上的生計,故而只帶了三位同伴,省得動靜太大,擾了漕幫的清靜。”
王猛早按捺不住,扛著狼牙棒上前一步,粗聲粗氣道:“俺是王猛!昨日在碼頭聽說漕幫漲了卸貨錢,俺家主公說,有事好商量,沒必要讓商戶和工人都為難!” 他嗓門大,話說得直白,倒讓翁同山身後的趙河生眉頭微蹙,剛要開口,卻被翁同山用眼神攔住。
趙虎則依舊站在周羽身側稍後,玄色衣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目光掃過漕幫眾人時,像鷹隼般銳利,卻始終沒有多餘動作,只在翁同山看向他時,微微頷首致意。
“這位便是林軍師吧?” 翁同山的目光轉向林文軒,笑著道,“早聞林軍師智計過人,老朽一直想登門請教,今日倒先得見了。”
林文軒收起摺扇,拱手回禮,目光恰與沈纖娘撞了個正著 —— 姑娘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看過來,指尖微微一頓,下意識地把漕運圖往身前攏了攏,耳尖悄悄泛紅,連忙移開目光,卻又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偷瞥他握著摺扇的手指,那手指修長乾淨,不像幫裡漢子那般佈滿老繭,連扇柄上的竹紋都被摩挲得溫潤。
林文軒心中微覺有趣,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儒雅:“翁幫主過譽了,倒是久聞沈姑娘熟悉運河各段水情,去年汛期時,還協助排程二十餘艘漕船避過了徐州段的險灘,這份能耐,在漕幫裡實屬難得。”
這話一齣,不僅沈纖娘愣住了,連翁同山都有些意外 —— 他知道沈纖娘做過這事,卻從未對外宣揚,沒想到林文軒竟能知曉。沈纖娘抬眼看向林文軒,見他眼神平和,沒有絲毫輕視或調侃,反而帶著幾分真誠的認可,臉頰更紅了些,輕聲道:“軍師謬讚,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算不得什麼能耐。”
陸鐵錨在一旁忍不住開口:“林軍師倒是訊息靈通,不過我漕幫的事,自有幫規處置,就不勞官府費心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畢竟昨日才剛在碼頭給了蘇家商船難堪,今日周羽上門,任誰都會多心。
周羽適時開口,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陸兄弟不必多心,本府今日來,不是為了追責,而是想問問翁幫主,昨日漲卸貨錢,真的是漕幫的本意嗎?”
翁同山嘆了口氣,目光掃過門前的對聯,語氣沉了些:“大人既坦誠,老朽也不瞞你。此事確實不是漕幫所願,只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他側身讓開道路,“外面風大,大人與諸位隨老朽入內詳談吧,聚義廳裡已備好了熱茶。”
周羽點頭,與翁同山並肩往裡走,林文軒、王猛、趙虎緊隨其後,趙河生、陸鐵錨、沈纖娘則跟在翁同山身後,沈纖娘走在最後,目光時不時落在林文軒的背影上 —— 他走路的姿態不像江湖人那般大步流星,而是從容不迫,青衫的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竟讓她想起了運河上難得一見的煙雨江南,與碼頭的喧囂粗糲截然不同。
穿過前院的天井,便到了聚義廳。廳門是兩扇雕花木門,門上刻著 “漕運千秋” 四個大字,門楣上掛著一塊黑檀木匾額,上面 “聚義廳” 三個字是明朝年間的漕幫老幫主所題,字跡蒼勁,雖歷經數百年,卻依舊清晰。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與尋常江湖幫派聚義廳的酒氣、汗氣截然不同。廳內寬敞,足有三丈見方,地面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隙間沒有絲毫灰塵,顯然是每日都有人仔細清掃。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梨花木長桌,桌案上擺放著一卷展開的《運河全圖》,圖上用紅筆標註著近期的水情與商船排程情況,旁邊還放著幾支狼毫筆與一方硯臺,硯臺裡的墨汁尚有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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