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站在城頭,望著下方以湯若望、詹姆斯兩位洋教士為首,夾雜著黃道周、劉宗周等清流官員,以及更多手持簡陋棍棒、菜刀、乃至鍋蓋的百姓和學生組成的“雜牌救駕軍”,正以一種悲壯卻近乎自殺的方式,嚎叫著衝向裝備遠勝於他們的叛軍側翼。
這一刻,朱由檢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先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感動——這些人,是在為他而戰!但隨即,這股感動迅速被更強烈的憤怒和焦急所取代!
憤怒於叛軍,更憤怒於自己的無能,竟要讓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文人、甚至外國人來為自己搏命!
他看著那些毫無防護的軀體即將撞上叛軍的刀槍,看著湯若望那身顯眼的黑袍在人群中踉蹌,看著黃道周揮舞著可笑的菜刀向前衝,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
“開門!”朱由檢猛地轉頭,眼睛赤紅。對著左右吼道:“開啟城門!朕要親率將士,衝殺出去!與他們會合!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送死!”
這個決定如同石破天驚,把周圍所有人都嚇傻了。
一旁的盧象升聞言,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驚恐萬狀!皇帝要親自衝陣?這跟自殺有什麼區別?!一旦皇帝有失,就算殺光所有叛軍,大明也完了!
再也顧不得什麼君臣禮儀、尊卑上下,盧象升一個箭步上前,情急之下竟一把死死抓住了朱由檢的胳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皇帝拽倒!
“陛下!不可!萬萬不可啊!”盧象升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和堅決,“陛下乃萬金之軀,系天下安危於一身!豈可親身犯險?!城外局勢混亂,流矢無眼!若陛下有絲毫閃失,臣等萬死莫贖!大明江山何存啊陛下!”
他幾乎是吼著說出這些話,死死鉗住朱由檢,彷彿一鬆手皇帝就會跳下城牆一般。
“放開!盧象升!你大膽!”朱由檢試圖掙脫,但盧象升的手如同鐵鉗,“難道就讓朕眼睜睜看著他們為朕而死嗎?!”
“陛下!!”盧象升毫不退讓,雙目圓睜,“將士效死,百姓用命,此正是陛下得人心之證!然陛下身為人主,當坐鎮中樞,統御全域性!而非逞一時血氣之勇!若陛下衝出去,正中叛軍下懷!他們巴不得陛下出城!”
他指著城外那些雖然勇猛卻混亂無比的“雜牌軍”:“陛下!您此刻出城,非但不能救他們,反而會讓他們陷入更危險的境地!叛軍必全力撲向陛下!他們會死得更快更多!陛下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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