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西，常山縣以北三十里，一處隱藏在山坳中的廢棄炭窯。

周明遠和他的先遣二隊，已經在這裡潛伏了一天一夜。炭窯經過簡單改造，內部乾燥通風，位置隱蔽，是地下交通線上的一個重要節點。此刻，炭窯內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周明遠、通訊兵小馬、偵察員小柱子，以及當地交通站的負責人——一位五十多歲、被大家稱為“老炭頭”的老交通員，正圍著一張簡陋的手繪地圖，低聲討論。

地圖上標註著從上海到仙霞嶺的數條可能的行進路線，以及沿途的日軍據點、偽軍關卡、地形險要之處。

“周 主任， 上海 方面 剛剛 發來 緊急 密電。” 小馬將一份譯好的電文遞給周明遠，“明貨 已被 日偽 以 ‘保護’ 為 名 扣在 碼頭 倉庫， 但 未 開箱 檢查。 暗貨 三路， 前兩路 已 安全 抵達 第一 集結點， 但 第三路 —— 護送 技工 的 車隊， 在 進入 市郊 預定 安全屋 前， 與 不明 身份 車輛 發生 疑似 跟蹤， 為 保險 起見， 已 啟動 應急 方案， 放棄 原 安全屋， 正在 向 備用 集結點 轉移， 行程 可能 延遲 六到 八 小時。 ‘掌櫃’ 建議， 我們 的 接應 計劃 相應 調整， 在 二號 接應點 等待 時間 延長。”

周明遠看著電文，眉頭緊鎖。第三路遇到跟蹤，這是最壞的情況之一。那兩個南洋技工是陳老先生費盡心力才送出來的寶貝，是未來根據地建立小型兵工和醫療作坊的關鍵，決不能有失。跟蹤者是誰？日偽？軍統？還是那神秘的西洋人？

“老炭頭， 從 這裡 到 二號 接應點 （位於浙皖交界處一處偏僻山村）， 如果 急行軍， 要 多久？” 周明遠問。

“正常 走， 避開 大路 和 關卡， 穿山 的話， 大概 三天。 如果 急行軍， 輕裝， 日夜 兼程， 兩天 一夜 能到。” 老炭頭抽著旱菸，渾濁的眼睛裡閃著老獵人才有的精光，“但 這一路 不太平。 鬼子 的 巡邏隊 最近 多了， 山裡的 ‘二鬼子’ （偽軍） 和 土匪 也 活動 頻繁。 而且， 最近 山裡 多了 些 生面孔， 不像 是 本地 人， 也不 像是 逃難的， 在 幾個 進山 的 路口 轉悠。”

“生面孔？” 周明遠警覺起來，“什麼樣？”

“穿著 打扮 像 是 山民 或 貨郎， 但 腳上 的 鞋 不對， 是 城裡 人 穿的 膠底鞋， 走 山路 不利索。 眼神 也 飄， 不 像 是 正經 幹活 的。 我 讓 村裡的 後生 悄悄 跟過， 他們 在 幾處 能 埋伏、 能 卡住 山路 的 地方， 停留 的 時間 特別長， 還 偷偷 拿 本子 記 什麼。” 老炭頭吐出一口煙，“我 估摸著， 不是 鬼子 的 探子， 就是 國民黨 的 ‘耳朵’ 。”

內奸“影武者”的情報果然已經引來了敵人！周明遠心頭一緊。敵人已經開始在可能的運輸路線上設伏了。上海方面的拖延，加上沿途的埋伏，使得接應任務的風險成倍增加。

“我們不能 被動 等待。” 周明遠沉吟片刻，下定決心，“老炭頭， 你 熟悉 這一帶 的 每一條 山道、 每一條 小河溝。 有沒有 什麼 外人 不知道， 或者 很難 走， 但 能 繞到 二號 接應點 後面的 小路？”

老炭頭眯著眼想了想，用煙桿在地圖上虛劃了一條極其曲折的線：“有 一條， 是 早年間 獵戶 和 採藥人 走的 ‘鳥道’ ， 幾乎 不算 路， 要 攀 懸崖、 鑽 密林， 還 得 過 一片 沼澤。 別 說 大隊 人馬， 就是 單個 人 走， 也 容易 迷路 或 出事。 而且 要 多 繞 一天 半的 路。”

“就 走 這條 ‘鳥道’ ！” 周明遠斬釘截鐵，“敵人 在 常規 路線上 設伏， 我們 就 反其道而行之， 走 最 難 走的 路。 雖然 慢， 但 安全。 小馬， 立刻 給 上海 發報， 變更 最終 接應 地點 和 暗號， 啟用 三號 應急 方案。 告訴 ‘掌櫃’ 和 ‘老刀’ ， 暗貨 匯合後， 不要 走 原定 的 西線， 改走 南線， 在 這個 位置 （他在地圖上指出一點） 等待 我們 的 人。 具體 座標 和 暗號 用 備用 密碼 加密 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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