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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砥_第52章 風雨如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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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鄴城高大的城牆在夕陽餘暉中投下漫長的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陳暮披著一件半舊的青色斗篷,緩步登上西城馬道。連日的勞心費神,讓他清俊的眉宇間染上了一層難以化開的倦意,眼底帶著幾許血絲。

值守的軍士見到他,紛紛挺直脊樑,抱拳行禮,目光中帶著敬畏。陳暮微微頷首回應,目光卻越過垛口,投向遠方蒼茫的天地。易水之戰、郭嘉之逝、沮鵠的陰影、北征的烽火……種種畫面在他腦中交織盤旋。他下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方冰涼的“砥石”,指尖感受著其上細密的紋理,彷彿能從中汲取一絲沉靜的力量。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塵土和一絲隱約的血腥氣(或是心理作用),捲起他斗篷的一角。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冷靜。程昱說得對,急不得。越是暗流洶湧,越需要定力。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守住這座城,穩住這後方,如同這沉默的城垣,任他風吹雨打,我自巋然。

兩日後,一個出乎意料的訊息傳來:甄宓病倒了,而且病勢不輕,據說是憂思過度,感染風寒。

是真是假?是金蟬脫殼,還是真的心力交瘁?陳暮沉吟片刻,決定親自前往探視。於公,甄宓身份特殊,她若在此時出事,無論真假,都可能引發不必要的猜測和流言,不利於穩定;於私,他也想親眼看看,這位深陷漩渦中心的女子,此刻究竟是何狀態。

他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了兩個隨從,提著些尋常的滋補藥材,再次來到那座寂靜的甄府。

府內的氣氛比上次更加壓抑,僕役們步履匆匆,面帶憂懼,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引路的侍女低眉順眼,不敢多發一言。

穿過幾重庭院,來到甄宓所居的繡樓。藥味濃郁,混雜著淡淡的檀香。甄宓半倚在錦繡臥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烏黑的長髮披散著,襯得那張絕美的臉龐愈發蒼白,毫無血色。她眼瞼低垂,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微弱而急促。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睜開眼。那雙曾讓陳暮覺得深不見底的明眸,此刻黯淡了許多,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她看到陳暮,似乎想掙扎著坐起,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瘦削的肩膀不住顫抖,旁邊的侍女連忙上前為她撫背。

“陳……陳曹屬……”她的聲音嘶啞微弱,如同秋日即將斷裂的蟬翼,“勞動大駕……妾身……愧不敢當。”

陳暮站在原地,微微欠身:“聽聞夫人玉體欠安,特來探望。夫人還需保重。”他的目光掃過室內,陳設依舊華美,卻透著一股死氣。妝臺上那面菱花銅鏡,映出她憔悴的倒影,旁邊似乎隨意放著一支略顯陳舊的玉簪,樣式古樸,不似她平日所用之物。

“老毛病了……不礙事。”甄宓勉強止住咳嗽,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只是這心裡……總是不踏實。聽聞近日城裡……不太平?”她抬起眼簾,目光似無意地掠過陳暮的臉,帶著探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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