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凡人吳普同/第37章 二號樓的常客與馬尾辮女孩(1)
凡人吳普同_第37章 二號樓的常客與馬尾辮女孩(1)

這個冬天,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西伯利亞荒原直接搬運而來,帶著一種幹冽刺骨的寒意,沉沉地壓在了保定城的上空。校園裡,夏日裡曾鬱鬱蔥蔥的法國梧桐,此刻只剩下虯曲的黑色枝幹,頑強地對抗著灰濛濛的天空。風不再是秋風送爽的使者,而是變成了冰冷的刀片,搜尋著每一個縫隙,刮在臉上生疼。學生們裹緊了棉衣,縮著脖子,在樓宇間快步穿行,呵出的白氣瞬間就被寒風撕碎、帶走。對於吳普同而言,這個冬天的體感溫度似乎比往年更低,但一種內在的、微妙的改變,卻讓這個季節在他的記憶裡,不再僅僅與嚴寒和孤寂畫上等號。這一切的改變,源於那座被多數人遺忘的二號教學樓,以及在那裡,如同定點星辰般出現的,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

自從那次在二號樓三樓與張衛平的意外相遇,並真切體驗了那裡近乎奢侈的安靜之後,吳普同彷彿在喧囂的大學地圖上,為自己標註了一個秘密的座標。他開始有意識地避開一號教學樓那如同春運火車站般擁擠的走廊和瀰漫著焦慮氣息的自習室。二號樓,這座位於校園相對偏僻角落、牆皮有些剝落、樓道燈光永遠像電力不足般昏黃的老建築,成了他新的庇護所。

他花了幾個下午和晚上的時間,像勘探者一樣,仔細探查了二號樓的每一個樓層和每一間常用教室。最終,他將自己的“根據地”鎖定在了二樓中間偏東的那間教室。這間教室有著朝南的窗戶,雖然窗框老舊,玻璃也有些模糊,但至少在白天,能透進還算充足的、帶著暖意的陽光。它不靠近樓梯口,避免了上下樓人流的干擾;也不緊鄰廁所,隔絕了異味和水聲。最關鍵的是,無論是課表密集的白天,還是自習需求旺盛的晚上,這間教室都奇蹟般地鮮有課程安排,大部分時間都空置著,像一個被主流遺忘的、充滿書卷氣的山洞。桌椅是那種老式的、深褐色木製品,桌面上佈滿了不知多少屆學子留下的刻痕與墨跡,椅子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但這些在吳普同看來,都成了“安靜”的代名詞,是遠比一號樓那些嶄新卻擁擠的桌椅更令人安心的存在。

就是在這樣日復一日的定點往返中,那個女孩的身影,逐漸從模糊的背景中凸顯出來,清晰地映入了吳普同的眼簾。

她似乎也對這間教室情有獨鍾。吳普同注意到,她出現的時間很有規律,通常是在下午沒課的時候,或者晚上七點以後。她總是選擇前排靠窗的那個固定位置,與習慣窩在後排角落的吳普同,恰好形成了教室空間裡一條最長的對角線。她個子不高,身形纖細,甚至有些單薄,彷彿一陣強風就能吹倒。天氣寒冷,她總是穿著一件看起來穿了有些年頭的藏藍色羽絨服,款式樸素,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袖口處能看到細微的磨損痕跡。下身通常是一條深色的、略顯臃腫的棉褲,腳上是一雙刷洗得發白、但依舊乾淨的運動鞋。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腦後那條隨著她低頭書寫或抬頭思索而輕輕擺動的馬尾辮。頭髮烏黑而濃密,辮子扎得一絲不苟,用的是一根最普通、隨處可見的黑色橡皮筋。她全身上下,沒有任何一點多餘的色彩或裝飾,樸素得像一棵生長在田野邊的、無人注意卻頑強挺立的小草。

她學習時的狀態,給吳普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是一種近乎“入定”的專注。她的脊背總是挺得筆直,雙肩自然放鬆,頭部微微前傾,目光牢牢地鎖定在書本或筆記上。吳普同偶爾從繁複的《動物營養學》圖表或是令人頭暈的英語長難句中掙脫出來,下意識地活動一下僵硬的脖頸時,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穿過大半個教室,落在那個沉靜的背影上。他看到的是她線條柔和的側臉,低垂的、長長的睫毛,以及那隻握著筆的、因為寒冷和不間斷書寫而顯得有些紅腫、指關節突出的手。她的筆尖在紙面上移動得很快,發出穩定而細密的“沙沙”聲,那聲音輕微,但在空曠寂靜的教室裡,卻像某種富有韻律的背景音,奇異地安撫著吳普同偶爾泛起的焦躁心緒。她周圍彷彿有一個無形的屏障,將她與外界隔離開來,那種心無旁騖的投入,讓吳普同在心生敬佩的同時,也感到一種莫名的慰藉——原來,在這條艱苦的求知路上,他並非唯一的獨行者。

起初,吳普同只是將她視為一個同樣勤奮的“同學符號”,並未投注過多的注意力。二號樓雖然人跡罕至,但總有幾張固定的、和他一樣或許是為了躲避喧囂、或許是因為習慣而選擇這裡的面孔。然而,當這種無聲的“共處一室”成為一種規律性的日常後,一種微妙的好奇心,如同冰封河面下悄然湧動的一股暖流,開始在他那被四級詞彙、專業公式和家庭壓力填塞得近乎飽和的內心世界裡,悄然開闢出一小塊柔軟的區域。她是誰?哪個學院的?為何也總是形單影隻?她那雙專注的眼睛背後,是否也藏著不為人知的壓力和對未來的殷切期盼?她那樸素的衣著,是否也暗示著與自己相似的、需要精打細算的家境?

這種好奇,在初始階段,與男女之情並無太大關聯。更多的,是一種在漫長而孤獨的沙漠跋涉中,忽然發現前方還有一個同樣揹負行囊、默默前行的旅人時,所產生的那種本能的探尋欲和一種難以名狀的……共鳴感?彷彿是兩艘在漆黑大海上各自航行的夜航船,於茫茫黑暗中,偶然看見了對方桅杆上那一點微弱卻堅定的燈火,知道這航程,並非只有自己。

打破這種隔空相望的沉默狀態的契機,降臨在一個格外寒冷的冬夜。窗外北風呼嘯,像是無數野獸在咆哮,拼命拍打著窗戶,試圖侵入這片溫暖的孤島。教室裡依舊只有他們兩個人,彷彿是被世界遺忘的、最後的守夜人。吳普同剛剛結束了一套難度極高的聽力模擬,感覺耳朵裡像是塞進了一窩蜜蜂,嗡嗡作響,太陽穴也突突直跳。他決定暫時休戰,讓過度運轉的大腦休息片刻。他拿起那個印著“農業大學”字樣的、磕碰掉了幾處瓷的舊搪瓷缸,起身想去教室外的熱水間打點熱水,暖暖幾乎凍僵的手。就在他走到門口時,那個靠窗的女孩也恰好拿著一個印著模糊卡通圖案、邊角已有些開裂的塑膠水杯站了起來。

兩人在狹窄的門口幾乎撞個滿懷。

距離的驟然拉近,讓吳普同能清晰地看到她被寒風吹得如同紅蘋果般的臉頰,鼻尖也凍得微微發紅。她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照面嚇了一跳,那雙一直低垂著的、清澈如泉水的眼睛瞬間睜大,裡面閃過一絲短暫的慌亂和無措。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門外風聲更加清晰地傳進來。

“你……你也去打水?”吳普同幾乎是心臟漏跳了一拍後,憑藉本能,有些笨拙地、磕磕絆絆地率先打破了沉默。話一齣口,他臉上就有些發燙,覺得這開場白簡直蠢透了,毫無意義。

女孩顯然也沒料到他會主動開口,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淺淺的、帶著明顯靦腆的紅暈,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嗯。”

。適不人令和重厚加更往以比得顯而反默沉,獨的刻此和口開的前之為因,路步幾短短的室教回返,聲無而暫短程過的水接。氣白的騰騰著冒口水出,聲鳴轟的重沉出發水熱的舊老。間水熱的頭盡廊走向走地默沉,後一前一人兩,頭由個這著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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