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鈴響,吳小梅從容地放下筆,走出教室。初夏的陽光明晃晃地灑在操場上,她眯了眯眼,感覺身上暖洋洋的,心裡也像揣著個小太陽。語文,穩了。
短暫休息後,數學開考。拿到試卷,吳小梅依舊信心滿滿。前面的填空、選擇、判斷,都是基礎題,她做得飛快。應用題部分,前兩道也是常規題型,她迅速列出算式,演算,得出答案。然而,就在她準備攻克最後兩道稍難的“拉分題”時,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毫無徵兆地襲來。
眼前試卷上的數字和圖形猛地晃動了一下,像是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亂。一股莫名的燥熱從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衣裳似乎也粘膩起來。她晃了晃腦袋,想驅散這不適,卻發現視線有些模糊,握筆的手也開始微微發抖。
“怎麼回事?”吳小梅心裡咯噔一下,一絲慌亂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那道關於水池進出水管的工程應用題。平時這種題她閉著眼睛都能做,可此刻,那些“甲管”“乙管”“注滿”“排空”的字眼,在她模糊的視線裡像一群亂舞的小蟲,怎麼也抓不住清晰的邏輯鏈條。她試圖在草稿紙上畫圖,手卻抖得厲害,畫出的線段歪歪扭扭。心跳得又急又重,擂鼓般撞擊著耳膜,蓋過了窗外隱約的蟬鳴。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沙漏裡無情的流沙。那道題像一道冰冷的鐵閘,死死攔在她面前。旁邊已經有人開始翻頁檢查了,紙張摩擦的“嘩啦”聲像小錘子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她越急,腦子越是一片混沌,彷彿塞滿了滾燙的棉絮。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滴在草稿紙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溼痕。
監考老師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異樣,走過來輕聲問:“同學,你沒事吧?”
吳小梅猛地抬起頭,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想說“沒事”,喉嚨卻像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只是慌亂地搖了搖頭。監考老師關切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走開了。
這無聲的詢問,卻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吳小梅強撐的鎮定。巨大的恐慌和委屈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她死死咬著下唇,嚐到一絲鐵鏽般的腥甜,才勉強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她胡亂地在草稿紙上塗寫著,試圖抓住一點思路,可那些數字和符號像是故意跟她作對,扭曲、變形,最終在她模糊的淚眼中徹底糊成了一片絕望的墨團……
交卷的鈴聲如同喪鐘般響起。吳小梅幾乎是麻木地放下筆,最後一個走出教室。外面陽光刺眼,晃得她眼前發黑。她踉蹌了一下,扶住教室外斑駁的土牆,才勉強站穩。先前那股燥熱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涼和一種虛脫般的乏力。她抬起頭,望著遠處蔚藍的天空,那藍色純淨得刺眼,卻映照著她心底一片灰濛濛的廢墟。自信的光芒早已熄滅,只剩下無盡的茫然和冰冷的恐懼。
回家的路,從未如此漫長。驕陽似火,炙烤著塵土飛揚的土路。吳小梅拖著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往回挪。書包帶子勒在肩上,沉甸甸的,彷彿裝滿了冰冷的石頭。她低著頭,不敢看路上任何一個行人,更不敢想母親和哥哥充滿期待的眼神。腦海裡反覆回放的,是數學試卷上那片刺目的空白,是監考老師關切的目光,是交卷鈴聲響起時自己那顆沉入冰窟的心。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滾燙的塵土裡,瞬間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推開院門時,李秀雲正在羊圈邊給羊添水。看到女兒失魂落魄、臉色慘白、眼睛紅腫的樣子,她心裡“咯噔”一聲,手裡的水瓢差點掉在地上。
“小梅?咋了?考……考得不好?”李秀雲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心卻直往下沉。
吳小梅抬起頭,看著母親焦慮的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喉嚨卻被巨大的哽咽堵住。她猛地撲進母親懷裡,“哇”地一聲大哭起來,瘦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彷彿要把所有的委屈、恐懼和絕望都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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