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玉韘殘片，稜角刺著周鳴的掌心，也刺破了霍邑表面那層脆弱的平靜。胥氏的刀，終於沾上了狄人的血。護衛隊長雙目赤紅，如同瀕死的怒獸，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胥臣老狗！竟敢通狄！我必將其碎屍萬段！”他猛地抽出染血的長劍，就要帶人殺回霍邑。

“不可！”周鳴的聲音斬釘截鐵，瞬間壓住了護衛隊長的狂怒。他攤開手掌，那塊染著狄人汙血的玉韘碎片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幽光。“此物是證，亦是餌。胥氏根基深厚，僅憑此物，動不了他根本，反會打草驚蛇。”他目光掃過身邊僅存的、人人帶傷的護衛和燧卒，以及山坡上橫七豎八的狄人屍體。“當務之急，是活著離開此地。狄人雖退，其首未擒，必不甘心。此地不可久留！”

護衛隊長強壓怒火，重重喘息著：“先生所言極是！末將莽撞！請先生示下！”

“立刻清理戰場，蒐集箭矢、乾糧！重傷者簡單包紮，能走者速行！目標——”周鳴指向西南方一片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幽深險峻的山巒，“斷腸峽！扼守穀道，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趕在天黑前抵達，方有一線生機！”

斷腸峽，名副其實。兩側是百仞高的嶙峋峭壁，刀劈斧削般陡直，寸草不生，只在底部留下一條僅容兩車並行的狹窄通道。峽谷入口處更是如同瓶頸，兩側山岩突兀地擠壓過來，形成一道天然的石門。此刻，周鳴率領著這支僅剩二十餘人、大半帶傷的殘兵，如同疲憊的沙丁魚，終於搶在最後一絲天光消失前，擠進了這道狹窄的“石門”，背靠著冰冷堅硬的崖壁，獲得了片刻喘息。

峽谷內光線昏暗，寒氣逼人。峭壁高聳，遮蔽了大半天空，只餘一線灰白的暮色。死寂，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只有傷者壓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在石壁間迴盪。

“快！搬石頭！堵住入口！”護衛隊長嘶啞著嗓子下令。倖存計程車卒們強忍傷痛和疲憊，用刀劍撬動、用肩膀扛起谷口散落的嶙峋巨石，艱難地壘砌一道簡陋的胸牆。然而，峽谷入口太寬，石塊又大又重，倉促間只能勉強堵住一半。

“隊長！石塊不夠大！堵不嚴實！”一名士卒絕望地喊道。看著那道在暮色中如同怪獸巨口的缺口，一股寒意從每個人腳底升起。一旦狄人追至，從這缺口湧入，他們便是甕中之鱉！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著峽谷地形的周鳴，突然開口：“不必強堵缺口。”

眾人愕然。

周鳴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過峽谷入口兩側陡峭的崖壁，又投向峽谷深處曲折幽暗的通道。他快步走到入口內側，蹲下身，用一塊尖銳的石片，在冰冷的沙土地上飛快地刻畫起來。

“看！”他指著地上的線條，“此為峽谷入口。缺口在此。”他在代表缺口的線條旁畫了一個叉。“若狄人自缺口湧入，其勢必然匯聚於此狹窄通道。”他畫出一簇指向峽谷內部的箭頭。

“我等之生機，不在堵死缺口，而在控其入，斷其勢，聚而殲之！”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峽谷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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