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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刺_第61章 夜班的疲憊(1)

九七年十二月的夜色,比往常更沉,像一塊浸了墨的厚布,把盛達電子廠裹得嚴嚴實實。晚上六點半,林晚星攥著從食堂買的涼饅頭,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陸續來上夜班的工人——大家臉上都帶著倦意,有的揉著眼睛,有的打著哈欠,沒人說話,只有工裝摩擦的窸窣聲,和遠處機器預熱的“嗡嗡”聲混在一起。

這是她第一次上夜班。下午組長通知“焊接車間趕訂單,今晚全體加班,從七點到明天早上七點”時,林晚星手裡的烙鐵差點掉在地上。她從沒熬過這麼久的夜,白天站十個小時流水線已經夠累了,現在要連熬十二個小時,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住。可她不敢說“不”——電子廠有規定,加班必須服從安排,無故缺席扣三天工資,她扣不起。

“晚星,發什麼愣呢?趕緊進去換工裝。”張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拿著兩個熱乎的茶葉蛋,塞到林晚星手裡,“剛在門口買的,趕緊吃,墊墊肚子,不然熬不到後半夜。”

林晚星接過茶葉蛋,指尖碰到溫熱的蛋殼,心裡暖了暖。她剝開一個,咬了口,蛋黃的香味在嘴裡散開,比涼饅頭好吃多了。“表哥,你也吃一個。”她把另一個遞過去。

“我吃過了,你吃。”張強擺擺手,推著她往車間走,“今晚夜班累,你要是撐不住,就跟我說,我跟你們工頭說一聲,讓你去休息室眯十分鐘。”

林晚星點點頭,跟著張強走進車間。裡面已經亮滿了白熾燈,刺眼的光把每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卻照不散空氣裡的焊錫味和疲憊感。流水線旁的工位上,工人都已經坐好,手裡拿著烙鐵,等著訂單開始。林晚星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穿上厚重的工裝圍裙,戴上手套,拿起烙鐵——烙鐵頭還沒熱,可她的手已經開始發僵。

七點整,車間裡的電鈴“叮鈴鈴”響了,訂單正式開始。流水線上的電路板源源不斷地傳過來,林晚星拿起一塊,用烙鐵蘸了點焊錫絲,對準零件的引腳,“滋啦”一聲,焊錫融化,在電路板上留下一個小小的錫點。她的動作很熟練,可沒過多久,眼睛就開始發酸——白熾燈的光太刺眼,長時間盯著電路板上的小零件,視線漸漸模糊。

旁邊的李姐看出她的不對勁,小聲說:“晚星,第一次上夜班吧?眼睛酸了就揉揉,別硬撐,不然一會兒該流淚了。”

林晚星點點頭,揉了揉眼睛,又繼續焊。流水線上的電路板還在不停地傳過來,她不敢停——一旦停下,後面的電路板就會堆積,工頭看見了會罵人,嚴重的還會扣錢。她只能逼著自己集中注意力,手裡的烙鐵一次次落下,又一次次抬起,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半夜十一點,車間裡的疲憊感更重了。有的工人一邊焊電路板,一邊打哈欠,眼淚都流了出來;有的靠在椅背上,頭一點一點的,差點睡著。工頭拿著手電筒,在車間裡來回走,時不時咳嗽一聲,提醒大家別偷懶。林晚星也覺得眼皮越來越重,像掛了兩塊鉛,每次眨眼都要花很大的力氣。她掏出張強給的薄荷糖,含了一顆,清涼的味道在嘴裡散開,稍微清醒了點。

“晚星,去休息室喝口水,眯十分鐘。”張強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裡面是熱水,“我跟你們工頭說了,給你批十分鐘假。”

林晚星接過保溫杯,喝了口熱水,喉嚨裡的乾渴緩解了不少。她跟著張強去了休息室,裡面擺著幾張舊沙發,已經有兩個工人躺在上面睡著了,嘴裡還打著呼嚕。林晚星在一張空沙發上坐下,剛閉上眼睛,就覺得睡意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差點直接睡過去。

“別睡著,就眯十分鐘。”張強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在外面等你,時間到了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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