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午後,秋陽把小區的梧桐葉曬得暖烘烘的,風一吹,葉子打著旋兒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金碎片。萌萌在客廳裡趴在桌上畫風箏,彩筆散落了一桌,秀琴坐在旁邊縫補老陳的工裝褲——褲腳磨破了個小口,她拿著針線,一針一線地縫,手指偶爾被針扎到,就悄悄吮一下,再接著縫。
老陳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看著她們母女倆的背影,心裡卻還繞著昨晚的事。秀琴說斷了聯絡,說想好好過,可他總覺得,心裡還有塊沒熨平的褶皺——不是不信秀琴,是怕自己再像以前那樣,忽略了她的委屈,讓那褶皺又變深了。
他摸出手機,翻到老周的號碼,猶豫了半天,還是撥了過去。老周是同車隊的老大哥,比他大五歲,跑了二十年貨車,前兩年也鬧過家庭矛盾——老周媳婦嫌他常年不在家,跟他冷戰了半年,後來兩人慢慢緩和了,現在老周每週都要抽兩天陪媳婦孩子。老陳想找他聊聊,想聽聽他的主意,也想找個能懂他的人,說說心裡的堵得慌。
“喂,老陳?”電話那頭傳來老周的聲音,帶著點貨車發動機的背景音,“你不是說這周陪孩子放風箏嗎?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老周,”老陳的聲音有點澀,“你今天忙不忙?要是不忙,晚上出來喝兩杯?”
老周頓了一下,大概聽出了他語氣裡的不對勁,爽快地答應:“行啊,就去上次咱們去的那家路邊攤,六點我過去找你。”
掛了電話,老陳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秀琴剛好抬起頭,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秀琴的眼神里帶著點詢問,老陳笑了笑:“跟老周約了晚上喝兩杯,他前陣子幫我介紹了個短途活,跟他說聲謝。”
秀琴點點頭,低下頭繼續縫褲子,嘴角卻輕輕往上翹了一下——她知道老陳不是單純謝老周,是心裡有事想找人說,可她沒戳破,只是輕聲說:“少喝點酒,晚上我給你留門。”
傍晚六點,老陳提前到了路邊攤。攤子支在小區外的巷口,帆布棚子擋著風,掛著兩盞暖黃色的燈,把桌子椅子都照得暖融融的。老闆正在炸花生米,香味飄得老遠,老陳找了個靠裡的桌子坐下,點了盤拍黃瓜、一盤炸花生米,又要了兩瓶啤酒——以前他跟老周來,總點這兩樣,便宜,也下酒。
“老陳!”老周的聲音從巷口傳來,他穿著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拎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半袋蘋果,“剛從水果攤過,給你家萌萌帶的,她愛吃的紅富士。”
老陳趕緊站起來,接過蘋果:“你這還帶東西,太見外了。”
“跟我客氣啥!”老周坐下,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老陳滿上,“說吧,找我喝酒,肯定不只是謝我介紹活這麼簡單。是不是家裡的事,還沒理順?”
老陳端著酒杯,手指捏著杯沿,沉默了半天,才把那天看到“王哥”、秀琴哭著認錯的事,斷斷續續說了出來。他沒說秀琴的不好,只說自己這些年的忽略,說心裡的愧疚,說怕以後再讓秀琴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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