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充站起身,走到大廳門口,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在他看來,王善、張用不過是草莽匹夫,根本不足為懼。只要能剷除這兩股異己勢力,他便能牢牢掌控開封府的兵權,至於抗金大業,在他眼中,遠不如鞏固自己的權勢重要。
夜色漸深,開封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偶爾響起,帶著幾分詭異的寂靜。城東的王善營地和城南的張用營地,燈火通明,將士們枕戈待旦,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火藥味。而東京留守司內,杜充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一場自相殘殺的浩劫,即將在這座飽經戰火的古城旁拉開序幕。
黃河的濤聲隱隱傳來,像是在為這片土地上即將發生的悲劇而嗚咽。王善站在營前,望著城南的方向,心中滿是焦灼;張用立於帳中,手中的青銅劍微微顫動,似有靈性;而杜充則端坐於留守司內,等待著三日後的“勝利”。三方勢力,劍拔弩張,開封府的天空,已是陰雲密佈。
東京汴梁的秋陽,帶著幾分暖意,斜斜灑在城牆磚垛上,將斑駁的牆面烘成暗沉的褐紅。岳飛勒住戰馬的韁繩,馬蹄踏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迴響,彷彿叩擊著這座故都傷痕累累的胸膛。戰袍上還凝著黃河沿岸的霜露,甲冑縫隙裡嵌著未褪的塵土。
軍營紮在舊皇城的廢墟之側,搭起的帳篷鱗次櫛比,軍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只是那“宋”字旗下計程車卒,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與茫然。岳飛翻身下馬,將韁繩擲給親兵,鐵靴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抬手抹去額角的汗珠,目光掃過營中景象:有計程車兵在擦拭兵器,寒光映著一張張黝黑的臉龐;有的則靠著斷牆小憩,懷裡緊緊抱著頭盔,夢裡許是還在廝殺。
“將軍,杜大人有令,即刻前往帥帳議事。”一名傳令兵快步跑來,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岳飛心頭微動,眉頭微蹙。杜充自接任東京留守以來,行事素來乖張,心胸狹隘,尤其容不得戰功卓著、威望日隆的將領。此次自己受召從竹蘆渡返回東京,卻不知杜充所為何事。他壓下心頭的疑慮,沉聲道:“知道了,即刻便去。”
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戰袍,岳飛邁步向帥帳走去。帥帳設在一處完好的舊宮室偏殿,門前侍衛林立,腰佩利刃,神色肅穆,與營中其他地方的鬆弛截然不同。帳外的香爐裡燃著昂貴的檀香,煙氣嫋嫋,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壓抑氣息。岳飛掀簾而入,只見杜充高坐於上首的案几之後,身著紫色官袍,面容陰鷙,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正盯著手中的一份文書,彷彿全然未覺有人進來。
帳內燭火通明,映照著牆上懸掛的輿圖,圖上用硃砂勾勒的疆域,大半已被墨色浸染,那是金軍鐵蹄踐踏過的土地。案几上擺著酒壺酒杯,卻未曾動過,旁邊還放著一柄寒光閃閃的腰刀,刀鞘上鑲嵌的寶石在燭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芒。
“末將岳飛,參見留守大人。”岳飛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剛毅。
杜充緩緩抬起頭,目光在岳飛身上逡巡良久,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慰問,反倒透著幾分審視與敵意。他放下手中的文書,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帳內格外刺耳。“鵬舉此番回京,辛苦了。”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為國效力,分內之事,末將不敢言苦。”岳飛沉聲回應,心中的疑慮更甚。
杜充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反倒讓人不寒而慄。“鵬舉如今在軍中的聲望,可是越來越高了啊。”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不過,眼下東京城外,尚有一樁心腹大患,需得仰仗鵬舉的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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