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城南的張用營地亦是一片肅穆。張用與王善截然不同,他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面容清瘦,頜下留著三縷長鬚,看上去更像一位飽讀詩書的儒生,而非叱吒風雲的義軍首領。他正立於營帳之中,手中捧著一卷《孫子兵法》,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而是望著帳外的暮色,眼神深邃。
張用本是開封府的一名秀才,靖康之變後,目睹金軍的殘暴行徑,毅然棄文從武,聚眾起義。他心思縝密,謀略過人,麾下義軍雖只有三萬之眾,卻軍紀嚴明,作戰勇猛,屢次擊敗金軍的小規模侵襲,深得開封百姓的愛戴。
“將軍,王將軍那邊有回信了。”一名親信走進帳中,遞上一封書信。
張用接過書信,緩緩展開,仔細閱讀完畢,輕輕嘆了口氣,將書信放在案上。案上的燭火搖曳,映照著他清瘦的臉龐,眉宇間滿是憂慮。“王兄還是太過仁厚了。”他喃喃自語,“杜充此人剛愎自用,猜忌心極重,他視我等義軍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後快,僅憑忍讓,恐怕難以自保。”
親信沉聲道:“將軍,杜充今日已派了三千官軍駐紮在城南五里的瓦子坡,營帳連綿,刀劍出鞘,顯然是針對我軍而來。而且,據斥候回報,杜充還秘密調遣了兩萬大軍,屯兵城西,不知意欲何為。”
張用眉頭緊鎖,走到帳外,望著遠處開封城的方向。夜色漸濃,開封城的燈火如繁星點點,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他知道,杜充自接任東京留守以來,便對義軍百般打壓。宗澤元帥在世時,待義軍如手足,全力支援他們抗擊金虜,可杜充上臺後,卻認為義軍“非官軍出身,其心必異”,不僅斷絕了糧草補給,還屢次設計刁難,甚至暗中挑起義軍與官軍的衝突。
“將軍,您看!”親信突然指向遠方,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張用順著親信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城南的夜空突然亮起數道火把,如長龍般向著營地的方向移動,馬蹄聲隱隱傳來,帶著一股肅殺之氣。顯然,官軍已經動了。
張用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佩劍上。那是一把祖傳的青銅劍,劍身刻著古樸的雲紋,雖不如神兵利器那般鋒利,卻陪著他征戰多年,飲過不少金虜的鮮血。“傳令下去,全軍戒備!”他沉聲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弓箭手列陣於營前,刀斧手守住營門,若無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擊。若官軍敢貿然挑釁,便給我狠狠回擊!”
“遵命!”親信齊聲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營中的義軍將士迅速行動起來,腳步聲、甲冑碰撞聲、兵刃出鞘聲交織在一起,卻絲毫不亂。弓箭手們搭箭上弦,箭矢直指前方,目光警惕地望著越來越近的火把;刀斧手們握緊手中的兵刃,面色堅毅,隨時準備迎敵。營地之上,那面繡著“張”字的大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透著一股寧死不屈的氣概。
而此刻的開封府東京留守司內,卻是另一番景象。大廳之中,燭火通明,杜充身著紫色官袍,端坐在主位之上,面容冷峻,眼神陰鷙。頭頂的烏紗帽微微歪斜,頷下的山羊鬚修剪得整整齊齊,卻難掩眉宇間的刻薄與猜忌。
大廳兩側,站滿了開封府的文武官員,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喘。他們都知道,杜充今日召集眾人,是為了商議討伐王善、張用之事,可誰也不敢貿然開口。王善、張用的義軍抗擊金虜有功,深得民心,若是貿然討伐,恐怕會引發民怨,甚至動搖開封的防務。
“諸位,”杜充打破了大廳的寂靜,聲音冰冷如鐵,“王善、張用二賊,聚眾數萬,盤踞城東、城南,名為抗金,實則擁兵自重,圖謀不軌!本官多次派人安撫,許以官職糧草,他們卻不識好歹,屢屢違抗軍令,甚至暗中與金虜有所勾結,此等叛逆之徒,若不早日剷除,必成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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