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正月末,鎮北城東,羊毛工坊。
雖然天寒地凍,但工坊裡熱氣騰騰。三十架改良過的三錠腳踏紡車排成三排,每架車由兩個女工操作——一個踩輪,一個接線。更裡面是織布區,二十架飛梭織機咔嗒作響,羊毛線在經緯間穿梭,變成厚實的毛呢。
“雲娘!你這匹布織得真好!”一個草原婦人用生硬的漢語誇道。她叫其其格,黠戛斯部人,丈夫戰死在遼河,留下她和三個孩子。來工坊前,她只會擠奶、鞣皮,現在已是織布的一把好手。
被誇的雲娘抬起頭——正是當年改良防火布的女工匠,如今是羊毛工坊的技術總監。她擦了把汗,笑道:“其其格大姐你也不差啊,上個月才學,這個月就能獨立織整匹了。”
“那還不是你教得好!”其其格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嶄新的羊毛袍子——這是工坊發的工裝,厚實暖和,比她過去穿的破皮袍強百倍,“雲娘,你說……咱們這布,真能賣到江南去?”
“能。”雲娘肯定道,“楊博士說了,江南冬天溼冷,羊毛呢又暖又防潮,肯定搶手。等開春路好走了,商隊就要來收貨了。”
正說著,工坊門口傳來喧譁聲。一群草原婦女圍著一個工坊的會計姓周,汴京人,自願來北疆做事的賬房先生。
“周先生!發工錢啦?”其其格擠過去。
“發,發!”週會計擦擦眼鏡,翻開賬本,“其其格,上月織布三匹半,按工分算,該得……一貫二百文。扣除預支的糧錢三百文,實發九百文。”
他數出九串銅錢,又拿出一個小布袋:“這是官家特賜的年節補貼,每人半匹細棉布,三斤鹽,五斤白麵。”
其其格捧著錢和布袋,手在抖。九百文!在金國時,她丈夫當兵一年也就攢下這麼多。而現在,她一個月就掙到了!
“其其格大姐,愣著幹啥?”旁邊一個年輕女工推她,“快去集市上扯點花布,給娃做新衣裳!再買點糖,過年甜甜嘴!”
女工們鬨笑著湧出工坊,奔向城中央新開的集市。那裡有從幽州來的商販,賣布匹、鹽鐵、針線、糖果,甚至還有胭脂水粉——雖然草原婦女大多不用,但看著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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