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州城被圍的第七日,明軍的防線已如風中殘燭。王輔在城頭巡查時,靴底踩過凝結的血冰,發出 “咯吱” 的脆響。西南角的缺口已用沙袋堵了三次,每次剛壘起半人高,就會被吐魯番的回回炮轟得粉碎。當他看到又一隊士兵抬著傷兵從箭雨中撤回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清朗的聲音:“將軍,末將有一計,可破敵軍。”
轉身望去,只見一名身著青色戰袍的年輕將領正拱手而立。此人是剛從浙江衛所調至甘肅的戚繼光,雖只有二十三歲,眉宇間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他手中握著一卷手繪的地形圖,上面用硃砂圈出肅州城東的 “狼窩溝”:“此處兩山夾一谷,谷口狹窄如咽喉,谷內卻豁然開闊,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王輔接過地形圖,指尖在狼窩溝的位置摩挲。這處峽谷他曾勘察過,谷內遍佈暗礁與流沙,騎兵進入後難以施展。但吐魯番人熟悉地形,怎會輕易入谷?“你想如何引他們進來?” 戚繼光眼中閃過銳光:“末將願率五百精兵,佯裝潰逃,將敵軍引入谷中。將軍只需在谷兩側埋伏神機營與弓箭手,待敵軍主力進入,便可首尾夾擊。”
這個計劃太大膽了。五百精兵面對上萬騎兵,無異於羊入虎口。王輔盯著戚繼光年輕的臉龐,忽然想起三日前這個年輕人還在修補城牆時,就曾預言 “吐魯番必攻西南角”,如今果然應驗。他咬了咬牙:“好!我便信你一次!” 當即命人取來烈酒,與戚繼光歃血為盟:“若能破敵,我必向陛下舉薦你的大功!”
次日黎明,戚繼光率領五百精兵出了肅州東門。他們故意穿著破舊的鎧甲,拖著幾門損壞的火炮,在戈壁上踉蹌前行。吐魯番的偵察兵見狀,立刻回報滿速爾。這位吐魯番首領正為連日攻城不下而煩躁,聽聞明軍 “潰逃”,當即親率八千騎兵追擊,想一舉殲滅這支殘兵。
戚繼光在前面且戰且退,總能在敵軍箭矢將及之時,帶著隊伍拐進沙丘背後。有兩次,吐魯番的騎兵已追到身後百丈,卻被他預先佈置的絆馬索放倒數十人。當隊伍退至狼窩溝谷口時,戚繼光忽然勒住馬韁,轉身對著追來的敵軍揚鞭大笑:“滿速爾,有種就進來與我決一死戰!”
這番挑釁果然激怒了滿速爾。他看著谷口飄揚的明軍旗幟,以為對方是困獸猶鬥,當即下令:“全軍入谷,活捉此獠!” 八千騎兵如黑色洪流般湧入狼窩溝,馬蹄踏在流沙上,發出沉悶的轟鳴。當先鋒部隊抵達谷中開闊地時,忽然聽到兩側山崖傳來梆子聲 —— 抬頭望去,只見無數火箭如暴雨般落下,瞬間點燃了谷中預先佈置的柴草。
“不好,中計了!” 滿速爾的怒吼被爆炸聲淹沒。谷兩側的山崖上,王輔親自擂鼓助威,神機營的佛郎機火炮對著谷中密集的騎兵猛烈轟擊。炮彈在人群中炸開,將吐魯番騎兵炸得人仰馬翻。更可怕的是,戚繼光率領的五百精兵此時竟殺了個回馬槍,他們手持長刀,專砍馬腿,讓原本就混亂的騎兵更是雪上加霜。
谷內的暗礁與流沙成了吐魯番人的噩夢。受驚的戰馬在狹窄的穀道裡互相踩踏,許多騎兵被甩下馬背,陷入流沙中掙扎。戚繼光身先士卒,手中長槍如蛟龍出海,一槍挑落吐魯番的先鋒將領。他身後計程車兵們見狀士氣大振,跟著他在敵軍中殺開一條血路,與谷外的明軍形成夾擊之勢。
滿速爾想率軍突圍,卻發現谷口已被巨石堵死。他揮舞著彎刀砍倒兩名明軍士兵,剛衝到谷中段,就被一枚火箭射中左臂。看著身邊計程車兵一個個倒下,這位不可一世的吐魯番首領終於感到了恐懼。當王輔的旗幟出現在谷頂時,他知道大勢已去,只得帶著殘部向谷深處逃竄,卻被早已埋伏在那裡的弓箭手射得人仰馬翻。
激戰持續到正午,狼窩溝的流沙被染成了暗紅色。明軍以傷亡三百的代價,殲滅吐魯番騎兵五千餘人,繳獲戰馬三千匹、回回炮二十門。當戚繼光提著滿速爾的副將首級回到肅州城時,王輔親自出城迎接,將自己的佩刀解下贈予他:“這柄刀,該由你這樣的勇士佩戴。”
狼窩溝大捷的訊息傳到京城,朱厚熜正在紫極宮焚香。當他看到奏報中 “戚繼光獻計設伏,大破敵軍” 的字樣時,當即拍案而起,命人將戚繼光的名字記在功臣簿的首位。“朕就知道,我大明有此等棟樑之材!” 他望著窗外的晴空,忽然覺得連日來的焦慮一掃而空 —— 這場勝利,不僅保住了肅州,更讓他看到了明軍的希望。
而此時的狼窩溝,戚繼光正站在谷口,望著遠處緩緩西沉的夕陽。他知道,這只是一場小勝,邊疆的烽火還未熄滅。但握著王輔贈予的佩刀,感受著刀柄傳來的溫度,年輕的將領心中充滿了豪情。他相信,只要有這樣的勇氣和智謀,大明的邊疆,終將迎來真正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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