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河市郊,二道河。
這條松花江的小支流,在城北劃出一道渾濁的弧線。春日裡,河面漂浮著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凌和上游衝下來的枯枝敗葉,河水泛著一種不健康的黃褐色。河岸兩側是雜亂無章的棚戶區、廢棄的磚窯和一片片光禿禿的、等待著開發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特有的腥氣,混雜著遠處化工廠飄來的刺鼻氣味。
白瑾和林雪沿著河邊一條坑窪的土路,向上遊走去。
白瑾已經重新戴上了兜帽,將過於醒目的容顏遮掩大半。她步履輕盈,看似隨意,目光卻銳利如刀,掃過河面、河岸以及更遠處的地勢。她指尖縈繞的那縷淡青色“靈元”時隱時現,如同最靈敏的探針,感知著空氣中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林雪跟在她側後方半步,手腕上的九色石手鍊偶爾會微微發熱,提醒她附近自然能量的不協調之處。她努力回憶著阿古拉婆婆教導的知識,觀察著河岸植物的狀態——有些靠近水邊的柳樹,本該在初春萌發嫩芽,此刻枝條卻呈現出一種萎靡的灰敗色;河灘上本該溼潤的泥土,在某些區域卻反常地板結、泛著不祥的暗紅色。
“白瑾姐,這裡的‘氣’……很亂,很髒。” 林雪小聲說,眉頭緊皺,“河裡的水靈幾乎感覺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讓人不舒服的陰冷。”
白瑾微微頷首:“水脈被汙,滋養水岸的生機自然衰竭。越靠近源頭,這種感覺會越明顯。” 她停下腳步,望向北方。那裡,一片低矮的丘陵後面,隱約能看到幾根高大的、鏽跡斑斑的煙囪輪廓。“老火葬場,應該就在那個方向。”
她們離開主河道,轉向一條更偏僻的、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路。路越走越荒涼,兩旁的樹木歪歪扭扭,枝幹呈現出詭異的扭曲姿態。鳥鳴聲徹底消失了,連風聲都彷彿被什麼東西吸走,只剩下一種令人心頭髮毛的死寂。
走了約莫半個小時,一片被高大磚牆圍起來的廢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圍牆的紅磚風化嚴重,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大門是兩扇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黑漆漆的。門旁一塊水泥牌子上,用褪了色的紅漆寫著“松河市殯儀館”(老火葬場的官方名稱),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始建於一九六八年”。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林雪也能感覺到一股濃郁的、凝而不散的陰煞之氣從圍牆內透出。那不是簡單的死氣,而是一種混合了焚燒殘留、怨念沉積以及……某種更加刻意、更加惡毒的陣法力量的汙穢場域。她頸間的“聆石”護身符微微發燙,九色石手鍊也泛起微弱的光暈,幫她抵禦著那股無形陰氣的侵蝕。
白瑾的神色也凝重了幾分。她眉心那枚金色符文的光芒稍稍亮了一些,將試圖靠近她的陰穢之氣無聲盪開。
“跟緊我。” 白瑾輕聲說,率先向那扇虛掩的鐵門走去。
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被推開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門內是一個荒廢已久的院落,雜草叢生,碎石遍地。正對大門的主建築是一棟兩層的水泥樓,窗戶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是無數只空洞的眼睛。樓旁矗立著幾個同樣鏽蝕的焚化爐煙囪。院子裡散落著一些破碎的花圈骨架、燒了一半的紙錢,顏色褪盡,在風中瑟瑟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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